要是讓大伯孃知道真相,怕是過年之前都睡不好覺了。
算了,能瞞就瞞吧,老年人過日子仔細,沒必要讓她為這些小事操心。明天她悄悄去買來補上。
殺了年豬,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炕臘肉和灌香腸了。
學堂已經放假,忙碌了一年的顧嘉月也難得閒了下來,想著跟大伯一起去山上砍松柏枝。
西南這邊炕臘肉,常用松樹和柏樹的枝條,聽說用這種樹枝燻出來的臘肉,會帶著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吃起來更香醇。
可大伯卻搖了搖頭。“山高路遠的,冬天山路滑,山上還有不少坑窪,你去了要是摔著怎麼辦?乖乖在家陪著你大伯孃、二伯孃做衣服、納鞋底吧,這些活也需要人搭把手。”
不給顧嘉月撒嬌的機會,他和二伯就扛起斧頭往外走,走了幾步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顧嘉月沒有跟上來,才放心地往山上走。
顧嘉月懨懨地站在院門口,心裡有些失落。
做衣服、納鞋底這種細活,她實在不擅長,還不如去山上砍樹有意思。
算了,不帶就不帶吧,自己回屋看書去,總比坐在那裡戳戳點點強。
回到房間,顧嘉月剛想拿起書,就發現書桌上多了一個信封。
信封上的字跡蒼勁有力,是她熟悉的字型。
江陸離。
這個名字既陌生又熟悉,她心裡不由得生出一股怨氣。
這人離開桃花村這麼久,終於知道寫封信回來了?
她把信隨手丟在一旁,賭氣似的沒有開啟。
有什麼話不能早點說,現在才寫信,她才不看。
藏在窗外大樹上的夜刃,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急得不行,卻又無可奈何。
主子只讓他把信送到顧嘉月手中,可沒要求他盯著顧嘉月開啟看!
對,就是這樣,自己已經完成了主子的託付,至於顧小姐打不開啟,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到了中午,大伯和二伯扛著一大捆松柏枝回來了。
枝椏上還帶著新鮮的松針。
奶奶指揮著家裡人,把這些松柏枝拖到院子角落專門炕臘肉的棚子下,鋪在提前挖好的火坑裡。
顧嘉月看著火坑裡只有煙沒有明火,疑惑地問:“奶奶,為什麼不直接把火點燃呢?這樣慢慢燻,得燻到什麼時候啊?”
奶奶笑著解釋:“明火烤出來的肉容易焦,味道也不好。咱們得用這種闇火慢慢燻,讓松柏枝的香味滲進肉裡,這樣炕出來的臘肉才香,放得也久。”
顧嘉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增長知識了。
雖然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但照著做就對了。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八,顧嘉月記得其他地方這天都要熬臘八粥,可桃花村的習俗卻是打餈粑。
這是家家戶戶過年必備的吃食。
前一天,家裡就把白白胖胖的糯米泡在水裡。
泡了一整天的糯米吸足了水分,變得飽滿圓潤,被倒進甑子中,架在大鐵鍋上用大火蒸。
蒸糯米得用大火,不然進入過多的水分糯米的口感會變差。
蒸足一個時辰,直到糯米變得軟糯香甜,用手一捏就能成團,才算蒸好。
蒸好的糯米被倒進專門的石臼中,大伯和二伯一人站在石臼的一邊。踩著木槌的兩端,把木槌高高揚起,再重重落下。
“砰砰砰”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把煮熟的糯米打得越來越粘稠。
不一會兒原本圓滾滾的糯米粒就變成了細膩軟糯的餈粑團,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餡料做好沒有?我們的餈粑快打好了!”大伯停下動作,扯著嗓子往不遠處的廚房喊。
打餈粑得趁熱,不然糯米涼了就硬了,包不了餡料。
“快了快了!催什麼催,跟催命似的!”大伯孃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帶著幾分急躁,手裡的動作卻沒停,正忙著把餡料裝進盆裡。
桃花村的餈粑餡料跟其他地方不一樣。
前幾天殺豬煉出的油渣,被李氏拿出來剁得粉碎;細小的豇豆米提前泡了半天,又用小火熬煮了一天,變成又耙又軟的熟豆;把剁好的油渣和熟豆拌在一起,再加入切碎的蔥薑蒜、鹽巴、花椒等調料,用勺子反覆按壓攪拌,直到把豆子壓成粘稠的糊狀,一份香氣撲鼻的鹹餡料就做好了。
大伯孃把餡料端到院子裡,先給每個人遞了塊豬油。“來,先用油擦擦手,不然餈粑會粘在手上,不好捏。”
顧嘉月聽話地用豬油擦了擦手,等手上沾滿油,再去捏餈粑團時,果然不粘手了。
只見奶奶從石臼裡捏出一坨比拳頭小半分的餈粑,先在手裡揉了揉,團成一個圓,再輕輕按扁,然後用手轉著圈把餈粑捏成窩窩頭的形狀,用勺子舀一大團鹹餡料放進去,像包包子一樣把口捏緊,再輕輕按扁。
一個圓圓的餈粑就做好了。
做好的餈粑被整齊地擺放在洗乾淨的門板上。
等風吹硬了,就可以收進罈子裡密封起來,能放好幾個月。
這樣的餈粑,不管是用油炸、用火烤都十分好吃。外酥裡軟,餡料的香味能滿口都是。
當然,家裡也有人喜歡吃甜餈粑,所以大伯孃還準備了另一種甜餡料。
把黃糖切成碎末,再加入搗碎的花生碎,攪拌均勻。
包甜餈粑的步驟和鹹餈粑一樣,只是吃的時候要格外小心。
裡面的黃糖加熱後會化成糖漿,一不小心就會燙到嘴,讓人有口難言,卻又捨不得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