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語地搖了搖頭,熟門熟路地找到浮生居,讓李春福和兩名衙役守在外邊,獨自推門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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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除了桌椅茶具,以及花瓶之類的瓷器以外,別無它物。
二樓還保留著昨日的模樣,只是圓桌上少了只盛滿金銀的托盤。梳妝檯上連把梳子都沒有,更別說胭脂粉盒之類的東西。
櫃子裡空空如也,一件衣裙都沒有,這些東西早就被梅嫣然派人清理掉了。屬於月倚夢的物品,一件都沒有,就彷彿她這個人都不曾存在過一般。
齊逸心底微微有些悵然,在這個時代,抹除一個人的痕跡,比在路邊撿到一文錢還容易。
他閉上眼,仔細回憶與月倚夢相關的資訊。
‘怎麼殺的?’
‘將那妓子摁在浴桶內溺斃’
齊逸豁然睜眼,昨晚在衙門審問秦合廣時,那傢伙曾在快問快答的情況下,脫口說出這句話。
目光在屋內逡巡一圈,赫然發現,大床左側的角落裡,有隻橢圓型木製浴桶。
齊逸快步上前,將油燈放在一旁的窗臺上,仔細檢查浴桶。
火光搖曳,光線不夠亮,影影綽綽之間,齊逸在桶底邊緣處,隱約看到一縷細如弱柳般,微微浮動的半透明霧氣。
他伸出手,正欲將那縷疑似魂魄的霧氣,收入界中之時,霧氣卻如一尾小蛇般,順著指尖纏繞而上,縮排掌心。
齊逸趕忙抬手翻掌,便見那縷霧氣,緩慢地盤旋在掌心,似乎與他十分親近。
想來是因為裴子矜的緣故。
再次將屋內角角落落搜尋了一遍,確認無果後,齊逸端著油燈出門,來到院子。
夜空掛著一彎下弦月,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朦朧月光。滿院花草,繁茂非常,雖然已多日無人打理,但依然能看出原主人曾多麼用心地呵護這些花花草草。
齊逸躬身在花叢中仔細查詢,翻開每一片葉子,甚至連攀附在院牆上的凌霄花花藤,都一根根挑起來檢查。宛若綠色海洋的葉子中綴著一朵朵怒放的紅花,宛若紅寶石般絕美。
終於,齊逸在一朵凌霄花的花蕊中,找到了第二縷半透明霧氣。
翻遍前後院,連之前發現綠蕪屍體的池子都沒放過,貓著腰找了半個時辰後,齊逸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卻是怎麼也找不到第三縷。
會在哪兒呢?
齊逸一邊捶著後腰,一邊閉目苦思。
‘那粟特人送了不少珠寶首飾給月倚夢’
‘這是那個粟特人送給姐姐的,姐姐說,紅色與我相襯,便轉贈與我’
不對,不是首飾,雖說女子大多喜愛這些東西,但對裴子矜來說,首飾不過是她賺錢的工具。
‘姐姐將一千六百兩銀票和一箱子珠寶首飾,還有她最喜歡的琵琶‘紅袖’,全都給了我’
對了!
齊逸猛地睜開眼,快步走出院子。
“大人,這...是怎麼了?”
李春福臉色曖昧地看著不停捶腰的齊逸,心說這浮生居的花魁娘子早死了,大人這操勞的,難不成撞見女鬼了?
齊逸壓根沒注意到這貨的表情,讓一名衙役去找個龜奴過來。
很快,一名年輕龜奴戰戰兢兢地被衙役帶到院前。
齊逸打眼一看,笑了,熟人。
正是昨日在浮生居樓下,幫著張羅娘子們挨個上樓的。
“你叫什麼名字。”
“奴、奴叫做阿僮。”
齊逸點點頭,讓這個名叫阿僮的年輕人,帶路去蘇錦兒的住處。
錦閣院門緊閉,牌子摘了,表示今日謝客。
一陣琴音自院內傳出,斷斷續續並不連貫,其中隱約還夾雜著吟唱聲。
齊逸前世是個標準宅男,打遊戲時也喜歡聽聽音樂,但說不上多麼愛好。不至於五音不全,可這古琴琵琶什麼的,他是兩眼一抹黑,根本聽不出個所以然。
只覺得,那琴音與吟唱配合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悽然。
阿僮上前扣門,婢女春香開啟門剛想說娘子今日身子不適,便看到藍衣捕快,立馬識趣地將眾人迎進院內。
錦閣很小,院子裡也種了些花草,但不多。院子正中間,擺著一架仰面朝天的大鼓,是蘇錦兒練舞用的場所。
婢女進去通傳,琴音與吟唱聲戛然而止。
過不多時,蘇錦兒下樓,一見齊逸立馬盈身一拜。
齊逸讓李春福等人在樓下候著,與錦兒姑娘進了兩層矮樓。
“月倚夢送給你的琵琶,可在?”
“在的,錦兒方才就在彈奏,只是,錦兒手笨,不及姐姐半分。”
“方才吟唱的,也是錦兒姑娘?”
蘇錦兒愣了一下,乖巧地啄了啄腦袋。
齊逸笑道:“琴音我不懂,但錦兒姑娘的歌聲,卻是很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