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齊逸猜測,青年名叫寇恕,字子望,太師府嫡長孫。
換而言之,就是寇綻的親哥哥。
但寇恕除了身形樣貌還算不錯以外,學識教養、心性人品,都與妹妹相去甚遠。
“太師乃三公之首,咱們京都城無論哪個權貴世家中人,見到子望兄,都得尊一聲小公爺。”沈鵲笑道。
這句很尋常的話,齊逸卻聽出了內中深意。
這位會主顯然是在暗暗提醒他,寇恕此人開罪不得。
眾人一一進門,迎面便是一塊巨大的夕照壁。壁上所刻並非常見的龍鳳呈祥、花開富貴,或者高山流水之類,而是古文[青囊]二字,底下還有一株草藥圖案。
穿過前院,來到一幢佔地面積足有四五百平米的建築。正廳,也就是主會場內,擺了幾十張桌椅,賓客滿堂。
沈鵲禮數有加地請雲湛衣、曹勇一行,落座於距離主位最近的位置,齊逸四人則直接安排在主位左側。
與靳國公舉辦的懸壺會不同,青囊會的與會者,以大啟各大醫廬藥行明面上的話事人為主要群體,醫者藥師反而是少數。所以,這並非一場學術研討會,而是行業交流大會。
“此次邀請各位移駕,前來參加青囊會,乃因近來我大啟各地,災難頻發。”
一襲青竹玉衫的沈鵲,長身而立,合手向在座眾人一禮。
“不久前,闢州發生崩災,七日前,江南一帶三十餘縣被洪水沖毀。五日前,安江下游亦相繼爆發地動、澇災。更有北州,在入夏之後竟暴雪紛飛,雹災奪走無數大啟百姓的性命。”
“國之禍事,吾等醫商,自當出一分力!”
話音甫落,便有人起身響應道:“沈會主所言極是,吾等雖為商,做的卻是行醫問藥之事,定當盡己所能。”
“我大安藥行囤有蒲蘭、薑黃等藥,約五十石,悉數捐出,以解燃眉之急”
“我萬和藥行,也囤有紅藥酒、凝骨膏,近一百石,想必崩災地動,定有傷員能用得上”
“我福寧醫館囤藥不多,不過,藥奴倒是有一些,願出兩百奴,以作製藥之用”
“...................”
不少與會者都搶著贈醫施藥,現場氣氛的活躍度,哪像是義捐,根本就是一出變相的表忠心大會。
令這些有錢老爺心甘情願跪舔的,可不是什麼善義道德,而是青囊會背後那位。
昨晚,在仙素苑與長公主會面期間,齊逸很直誠地丟擲了長樂王招攬自己做門客一事。
對此,長公主只是淡然一笑,表示做誰的門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在誰身上。
這不廢話,他的心能在哪?
隨後,長公主又主動提起福王府的小王爺炎星迴。聖人已擬旨,計劃在太后壽誕之日,宣佈立其為儲君。
而這,正是長公主提出的三件事之一。
接近那位即將入主東宮的準太子,取得信任,成為對方幕僚。
有一說一,長公主是個痛快人,有話她是真說。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愛穿衣服。
看著熱情高漲的眾人,齊逸心底犯起嘀咕,自己應邀請前來參加青囊會,但小王爺作為幕後真正的掌舵者,根本不可能親自出席。
那麼,自己要怎麼接近對方呢?
現場表演個才藝,技驚四座,令沈鵲驚天人,上報給小王爺。然後,小王爺就覺得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遂向他丟擲橄欖枝。
齊逸牙疼地搖了搖頭,自己也是墮落了啊,居然能想到只有短劇裡會出現的離譜劇情。
“聽聞,咱們京都城近來興起不少前所未見的醫治手法。”
主位右側,一名衣著華麗的中年男子,高聲道:“什麼颳去腐肉、開膛破肚,什麼縫合術。哦對了,據說還有酒精消毒。真可謂,聞所未聞啊!”
說罷,男子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朝齊逸這邊掃了一眼。
緊接著,又有個五十出頭、作富家翁打扮的男子,附和道:“馮兄所說,某也聽過。好像是一個叫什麼基金會的新鋪子,搞出來的新花樣。”
富家翁同桌的一名華服青年,頷首道:“那基金會之主,自稱藥仙谷醫聖傳人。據說,其設立基金會的目的,就是為救死扶傷、賑災濟民。”
“哦?是嗎?”另一桌一名三十出頭的矮胖男子,陰陽怪氣道:“各地災難頻發,怎不見那基金會有所舉措呢?聽說,不少高門府第都慕名捐款。少則幾千兩,多則上萬兩,這許多銀錢,還不夠賑災救人麼?”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雲湛衣和曹勇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湊到宗清野耳邊問道:“清野兄,可知那醫聖傳人姓甚名誰?還有那基金會,位於何處?”
白帝城一戰過後,二人結伴雲遊四方,走到哪醫到哪,俠醫之名早在民間傳開。不久前,接到青囊會請帖,邀二人入京商談義救之事。
昨日進京後,便被沈鵲派去接應的手下,安頓在裡城一間客棧,對京都城內之事幾乎一無所知。
宗清野在京城已半月有餘,自然瞭解得更多。雖未親眼見過齊逸,坊間傳聞卻是沒少聽。因而,在得知那長相普通的少年就是藍玉縣子之時,一下就想到對方就是近來京都城風頭正盛的醫聖傳人。
“方才二位出手相救的那位,便是基金會之主。聽說,因救治長寧郡主有功,前幾日被聖人親封為子爵...”
宗清野後邊說的話,二人是半個字都沒聽進去,四隻眼睛死死盯著齊逸,腦海中不斷閃回白帝城審死官的音容笑貌。
小齊大人身形清瘦,長得眉清目秀,言談舉止說不上多麼文雅,卻有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而這位子爵,個子明顯更高,看上去也比小齊大人那弱不禁風的身板,強了不少。容貌更是平平無奇,還有那沒有一絲表情變化、老成恃重的模樣,與那個眉眼清澈,總是帶著一絲機靈勁兒的少年,根本就是兩個人。
最重要的是,小齊大人已經死了!
那個為救全城百姓,不眠不休奔走各處,苦心研究解藥的少年,早在大戰中灰飛煙滅,連屍身都未曾留下。
白帝城大戰期間,二人都在地下城附近竭盡全力救助平民,以他們的修為,也遠遠達不到參與那場恐怖戰役的程度。因而,並未看到齊逸入畫避天譴,最後被早九叔帶走的一幕。
棠溪仙叮囑他們,青黴素一事萬不可外傳。考慮到棠溪仙同樣也師出藥仙谷,二人預設此藥只對解行屍之毒有效,尚未研製成熟,還無法適用於各類病症。
總之,以二人所知,齊逸早就死的透透的了。
那麼,眼前這人又是怎麼回事?
“冒牌貨!”
曹勇脫口而出,同桌眾人全都愣了一下。旋即,在場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話已出口,事已至此,雲湛衣也不可能置曹勇於不顧。
“恕在下唐突,雲某與藥仙谷棠溪仙有些往來。此前,卻是未曾聽棠溪姑娘提起閣下。敢問這位爵爺,何以證明,您是醫聖傳人?”
先前故意挑起基金會這一話題的四人,當即眉頭一挑,繼而互相對視一眼,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揚。
萬沒想到,自己只是挑了個事頭,還沒發力,就有人跳出來當堂對質。
“沒錯,曹某來京之前,還曾收到棠溪姑娘來信。藥仙谷已有十名醫者,於半月前趕往雲州、南彊等地救死扶傷,並無一位藥仙谷醫者前來京都。”
曹勇起身抱拳一禮道:“閣下自稱醫聖傳人,想必,應當認得棠溪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