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廊道迴盪著安德森一個人孤寂而急促的腳步聲。
星堡內部的重力模擬器已經調至與地球相近,但空氣中瀰漫的機油、焊鐵和某種從未聞過的、類似焚香與臭氧混合的奇異氣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裡絕非家鄉。
他只睡了三個小時,大腦因缺乏休息和高度緊張而隱隱作痛,但軍人的本能讓他將所有疲憊壓入眼底深處,只剩下鷹隼般的警惕。
作為外交團隊的領導者,他未被允許配槍,這讓他感覺像被拔掉了牙齒,空落落的,只能更加依賴經驗和觀察力。
他沒有驚動團隊裡的其他人。
眼下情況未明,任何不必要的騷動都可能讓本就脆弱的外交任務徹底崩盤。
他現在惟一需要,也是唯一能信任的,就是薛帕德。
但她必須悄悄地跟自己走,避開所有可能的耳目,尤其是那些……機械教的人。
他來到薛帕德的房門前,四下一片死寂,只有迴圈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
他抬起手,指節在冷硬的金屬門板上輕輕叩擊。
“薛帕德?”他壓低聲音,確保只有門內的人能隱約聽見。
門內卻沒有任何回應。
安德森皺起眉頭,將耳朵貼近門板。
他只感覺裡面太安靜了,不像是有人居住,更像是一間空置許久的倉庫。
這種感覺讓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嘗試性地用手掌推向門扉——輕輕用力之下,門竟然無聲地向內滑開了!
“沒內鎖?”安德森的心猛地一沉。
薛帕德是經驗豐富的戰士,在這樣一個陌生且充滿潛在敵意的環境裡,她絕不可能不鎖門就休息。
他立刻抬起手臂,啟用了萬用工具的掃描功能。幽藍色的光芒掃過門把手和門框邊緣。
“掃描結果顯示:除使用者本人剛剛留下的指紋外,其餘生物印記均為24標準時以前的陳舊痕跡。未發現新鮮外部接觸跡象。”
結論像一盆冰水澆下:從昨天到現在,沒有人從外面開啟過這扇門!
安德森不再猶豫,側身閃入房間。
房間內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床鋪整齊得近乎冰冷,根本沒有睡過的痕跡:桌面上資料板隨意擺放著,旁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早已冷透的合成咖啡——這根本不是收拾過,是壓根沒收拾!
薛帕德昨天離開時什麼樣,現在基本還是什麼樣,除了……
他再次使用萬用工具進行深度環境掃描。
結果很快出來:內門把手上留有薛帕德清晰且相對新鮮的指紋。地面上也檢測到她的生物痕跡,勾勒出一條詭異的行動路徑。
“她自己開的門……”安德森喃喃自語,眉頭鎖死,“但為什麼?”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房間。
是有人下毒?
還是釋放了神經麻痺氣體?
但為什麼沒有掙扎或呼叫的痕跡?
掃描器再次確認,空氣成分正常,沒有任何化學藥劑的殘留或衰變訊號。
他的掃描器開始沿著薛帕德留下的生物痕跡移動。
痕跡顯示,她曾長時間坐在桌邊,然後起身,小心翼翼地將身體緊貼在門旁的牆壁上——那是一個標準的戰術偵聽姿勢。
接著,痕跡顯示她似乎猛地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地面上甚至能掃描到一瞬間微弱的掙扎摩擦跡象。
但緊接著,所有掙扎痕跡消失了,她站了起來,腳步穩定地……自己走向門外。
看到這種邏輯不通,但確確實實發生的動作,安德森的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這太詭異了!
是什麼讓她在偵聽時突然失控摔倒?
又是什麼讓她瞬間放棄了抵抗,如此“順從”地自行離開?
他的掃描器像獵犬一樣四處搜尋,最終定格在天花板的通風口。
掃描顯示,通風口外側有極其細微的灰塵被最近擾動過的跡象,留下了某種難以分辨的、非人類的細微痕跡。
“蟲害?某種……控制性的生物裝置?”這個念頭在安德森腦中一閃而過,荒誕卻無法排除。
在這艘充滿了無法理解技術的異人類飛船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幾乎瞬間,他就將嫌疑鎖定在了那個總是散發著機油味、用毫無感情的電子眼打量他們的機械教技術神甫——德爾塔Ⅱ身上。
只有他們那些詭譎的科技,才可能做到如此悄無聲息、不留痕跡。
但是,沒有證據。
最關鍵的是,所有的痕跡都表明,是薛帕德“自己”開啟門走出去的。
無論她是自願還是被某種未知手段控制,程式上,她都並非被“強行擄走”。
這直接堵死了他以此為由進行官方抗議或強行要人的可能性。
衝動過頭去找德爾塔Ⅱ對質,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給對方藉口徹底否認,並將薛帕德的失蹤歸咎於“星聯人員自行亂闖”。
安德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幾十年的軍旅和特工生涯讓他瞬間做出了判斷。
眼下,能繞過帝國那僵化、排外且充滿敵意的官方體系,可能願意並提供幫助的,或許只有一個人——那位看起來在帝國體制內擁有特殊地位和靈活性的行商浪人,拉格娜·萬·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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