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瓷器碎裂聲刺破了滿殿的歌舞昇平。
所有的聲響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絲竹聲、歡笑聲、交談聲,在這一刻盡數消弭。
“姐姐!”安婕妤的驚呼聲劃破了死寂,她離得最近,第一個反應過來,起身撲到白若曦身邊。
“娘娘!”琳琅和春桃臉色煞白,從白若曦身後衝上前來,一左一右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白若曦整個人蜷縮在寬大的錦榻上,一手死死按著小腹,另一隻手緊緊抓著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的臉在短短數息之間褪盡了所有血色,汗珠從額角滾落,浸溼了鬢邊的碎髮,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那雙才還含著笑意的鳳眼,此刻只剩下被劇痛席捲的驚惶。
“太醫!快傳太醫!”惜容華最先鎮定下來,她站起身,對著殿外已經嚇傻的宮人大聲呵斥。
整個瑤華宮瞬間亂成一團。
宮人們慌亂地跑動起來,賓客們則驚恐地站起身,交頭接耳,目光在白若曦痛苦的臉上和地上那幾片碎裂的白玉酒杯之間來回掃視。
毒!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冒出這個字。
在瑾妃自己舉辦的宴會上,當著滿宮妃嬪的面,身懷龍裔的瑾妃娘娘,居然中了毒!
這簡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慧美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體僵硬,端著茶杯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她看著那副混亂的場景,看著白若曦痛苦的模樣,腦中一片空白。
不是她做的。
可白若曦倒下前,最後一句話,最後一個眼神,分明是衝著她來的。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掉進了一個圈套裡。
很快,以院判張太醫為首的幾名御用太醫,揹著藥箱,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閒雜人等都退下!”張太醫來不及行禮,疾步走到榻前,隔著一方絲帕,三根手指搭上了白若曦的手腕。
大殿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張太醫愈發凝重的臉。
片刻之後,張太醫收回手,臉色鐵青。
“娘娘的脈象……滑而急促,腹中胎氣受了外邪侵擾,有不穩之兆!”他轉向琳琅,語速極快,“娘娘方才用過什麼?”
琳琅強忍著眼淚,聲音發顫地回答:“娘娘只喝了半杯溫酒,吃了兩塊桂花糕,這些……這些都是驗過的……”
張太醫立刻讓人取來銀針,將酒水和糕點一一查驗,銀針烏黑,證明無毒。
“這就怪了……”另一位周太醫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蜷縮在榻上的白若曦,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抬起一隻顫抖的手,指向不遠處那個剛剛添過炭的小太監,和那個精緻的銀絲手爐。
“那……那炭……”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便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個角落。
張太醫眼神一凜,立刻上前,用銀箸從手爐裡夾出一塊燒得半紅的銀霜炭,湊到鼻尖聞了聞,又捻起一些炭灰仔細辨認。
他的臉色倏然大變。
“夾竹桃!這炭裡被人摻了夾竹桃的花粉!”張太醫的聲音又驚又怒,“夾竹桃劇毒,其花粉燃燒後產生的煙氣,對常人無礙,但孕婦吸入,足以動了胎氣,引發小產!”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好陰毒的手段!這簡直是殺人於無形!
“是誰!是誰送來的炭!”安婕妤厲聲質問。
那個添炭的小太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涕淚橫流地磕著頭:“不……不是奴才!奴才只是負責添炭,這炭是內務府統一分發的,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
就在惜容華要下令將人拿下審問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沉穩的通傳,打斷了殿內的混亂。
“皇后娘娘口諭——”
鳳鸞宮的首領太監王和,領著一隊侍衛,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環視一週,姿態傲慢,彷彿他代表的依舊是那個權掌六宮的皇后。
“皇后娘娘聽聞瑤華宮有宵小作祟,謀害皇嗣,心急如焚。特命雜家前來,徹查此事,定要將真兇揪出,以正宮闈!”王和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宰。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神色各異。皇后被禁足,竟還想插手後宮之事?
慧美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哭喊道:“王總管!嬪妾是冤枉的!求皇后娘娘為嬪妾做主啊!”
王瑾正要開口,一個清冷的聲音卻搶在了他前頭。
“王總管,你怕是忘了。”
惜容華緩緩站起身,走到王和麵前,目光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皇上早已下旨,如今協理六宮的是瑾妃娘娘。皇后娘娘身在鳳鸞宮禁足,這手,未免伸得太長了些。”
此言一出,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在打鳳鸞宮的臉!
王和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沒想到惜容華敢如此直接地頂撞他:“你……大膽!本總管是奉皇后娘娘之命……”
“奉誰的命都不行!”安婕妤也站了出來,冷笑道,“我只知皇命大如天!如今瑾妃姐姐遇險,姐姐身子不適,自有我們這些姐妹為她分憂。來人!”
她轉向殿外的侍衛,聲音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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