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哈哈一笑,對李德全使了個眼色。
李德全立刻會意,躬著身子退了出去,不多時,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個半人高的物件走了進來。
那物件上罩著明黃色的錦布,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惜容華和安婕妤好奇地張望著。
閻澈故作神秘地對白若曦說:“愛妃,你猜猜,朕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
白若曦抬眼,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與好奇:“臣妾愚鈍,猜不出來。還請皇上為臣妾揭曉。”
閻澈笑著,親手揭開了那層錦布。
一株從未見過的奇花,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花植在一隻紫砂陶盆裡,葉片肥厚,翠綠欲滴,花朵卻開得極為奇特,花瓣層層疊疊,外層是純淨的白色,越往裡,顏色越深,到花心處,竟是濃郁得化不開的紫,彷彿蘊藏著無盡的神秘。
一股清幽的、難以言喻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偏殿。
“好美的花!”安婕妤忍不住讚歎出聲。
惜容華也看呆了,這般奇特的花卉,她在宮中從未見過。
閻澈的臉上滿是得意之色:“此花名為‘紫心凝露’,乃是南疆鎮遠侯進貢而來。據說此花極為珍貴,十年方才開花一次,其香氣有凝神靜氣、安撫孕體的奇效。”
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站起身,對著那盆花福了一福,臉上滿是感激與動容:“臣妾多謝皇上厚愛。有此祥瑞之物伴身,臣妾腹中的孩兒,定能康健平安。”
閻澈見她如此歡喜,龍心大悅,又陪著她說了會兒話,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他前腳剛走,白若曦臉上的笑容便瞬間斂去。
她看著那盆開得妖豔的“紫心凝露”,眼中一片冰寒。
“姐姐,這花可真香,聞著讓人心裡都舒坦了不少。”安婕妤湊上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把它抬到外殿去。”白若曦冷冷地開口。
安婕妤和惜容華都是一愣。
“姐姐,這……”
“這花太金貴,放在寢殿裡,我怕自己福薄,壓不住。”白若曦隨口找了個理由,語氣卻不容置喙。
琳琅立刻叫來兩個粗使太監,將花盆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外殿最角落的位置。
送走還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惜容華和安婕妤,白若曦立刻對春桃吩咐道:“去,把我們出宮前,我娘給的那個陳太醫,秘密請進宮來。記住,務必做得乾淨,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陳太醫是白家用了幾十年的老人,醫術高明,為人更是忠心耿耿,也是白若曦手中,最隱秘的一張底牌。
當天深夜,一個身著小太監服飾的老者,提著食盒,跟隨在採買的隊伍裡,悄無聲息地進了瑤華宮。
陳太醫跪在白若曦面前,細細地為她診了脈,又檢視了她的日常飲食起居。
“娘娘鳳體康健,小皇子也十分安穩,並無不妥。”
白若曦點了點頭,指了指外殿那盆“紫心凝露”。
“陳太醫,你再幫我看看那盆花。”
陳太醫走到花前,先是湊近聞了聞,又摘下一片葉子,放在指尖捻碎,仔細辨認。他看得極慢、極細緻,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
白若曦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良久,陳太醫才直起身,走回內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回娘娘,這花,本身無毒。它的香氣,也確如傳聞那般,有靜心安神之效。”
琳琅和春桃都鬆了口氣。
白若曦卻追問了一句:“那,若是不單純呢?”
陳太醫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抬頭看著白若曦,眼中閃過一絲駭然,隨即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娘娘聖明。此花單聞無礙,但它的花粉若是與‘龍涎香’的香氣混合,便會化作一種無色無味的慢性毒物。常人聞之,只會覺得精神不濟,昏昏欲睡。但若是孕婦長期吸入,不出三月,胎兒便會……便會在母體中,悄無聲息地化為一灘血水,神仙難救!”
龍涎香!
白若曦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目光,緩緩地、一寸寸地,移向了自己寢殿裡,那尊前朝御賜,她一直最喜歡的,雕著雙龍戲珠紋樣的紫檀木香爐。
那裡面燃著的,正是閻澈前幾日剛剛賞賜給她的,最頂級的龍涎香。
一道寒氣,從她的尾椎骨,瞬間竄上了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