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信給父親和兄長。就說,人贓並獲,天賜良機。莫慌,勿亂,切勿動用我的人脈關係。直接將人犯和口供一併送交順天府,狀告到底!我倒要看看,朗朗乾坤,國法昭昭,他蘇家要如何替一個匪徒開脫罪名!”
這一招,叫釜底抽薪。
她就是要將這件事從後宮爭鬥,變成一樁證據確鑿的刑事案件。
她就是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權傾朝野的蘇家,是如何與山匪流寇同流合汙,欺壓良善的!
她就是要逼著蘇家,要麼丟車保帥,親手處理掉這顆棋子,自斷臂膀,顏面盡失;要麼,就冒著觸怒龍顏的風險,公然干預司法,落下更大的把柄。
無論怎麼選,這都是一招死棋。
……
養心殿。
閻澈聽著李德全的彙報,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臉上看不出喜怒。
“哦?她的人拿下了匪首,還直接讓白敬遠去順天府報官了?”閻澈的嘴角微微上揚,劃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回皇上,正是。順天府尹接到狀紙,看到那份畫了押的口供,當場就嚇得腿軟了,說是立刻上奏,請皇上定奪。”李德全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回話。
“有意思。”閻澈輕笑一聲,將玉佩拋了拋,又穩穩接住,“朕的瑾妃,真是越來越讓朕驚喜了。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不來找朕哭訴,反手就給了蘇家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當然知道事情的始末。
蘇將軍好大喜功那個蠢貨,不過是聽了自己一句“白家最近風頭太盛”,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敲打一番,結果敲到了鐵板上。
這正是閻澈想看到的。
他需要一把鋒利的刀,去修剪那些盤根錯節、枝繁葉茂的世家大族。白若曦,顯然是最好的人選。
“傳朕旨意。”閻澈懶懶地開口,“賞白敬遠黃金百兩,上等綢緞二十匹,再派個太醫去府上瞧瞧,就說,替朕安撫安撫受驚的白愛卿和他的公子。另外,告訴順天府尹,此事涉及朝廷命官親眷,務必……公事公辦,不可徇私。”
“公事公辦”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李德全心頭一凜,立刻領命而去。
皇上這哪裡是安撫,這分明是又往蘇家的火上澆了一桶油!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京城暗流湧動。
靈寶林謀害皇嗣,被打入冷宮,悄無聲息地“病逝”了,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蘇將軍府親眷當街劫掠朝廷命官財物”這樁驚天大案給吸引了過去。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蘇威將軍焦頭爛額,一連幾天稱病不敢上朝。他怎麼也沒想到,一次小小的敲打,會演變成如今這個騎虎難下的局面。
最終,在巨大的輿論壓力和皇帝那“公事公辦”的聖意下,蘇家選擇了斷尾求生。
蘇威親自上書請罪,只說自己治家不嚴,被奸人矇蔽,並將那外室和她的表兄一併送交大理寺,任由國法處置。
一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
瑤華宮內,白若曦聽著小祿子的回報,神色平靜地在棋盤上落下了一顆黑子,將一條掙扎的白龍徹底堵死。
“斬草未除根,春風吹又生。蘇威這隻老狐狸,倒是比本宮想象的要果決。”她輕聲自語。
“娘娘,那咱們……”琳琅有些不甘心。
“不急。”白若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丟出來的,不過是卒子。真正的帥,還穩穩地坐在他的大將軍府裡。這筆賬,慢慢算。”
就在這時,另一名負責宮外情報的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內,呈上了一封密信。
白若曦展開信紙,目光一掃,眼神瞬間凝固。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寥寥數語。
“吏部尚書王德海,近日與南疆鎮遠侯府,書信往來甚密。”
吏部尚書王德海,那個在朝堂上向來以“中立”示人,八面玲瓏,誰也不得罪的老好人。
南疆鎮遠侯,當年與父親在軍中素有嫌隙,是太后一派的死忠。
這兩條看似毫不相干的線,竟然搭在了一起。
白若曦緩緩攥緊了手中的信紙,皇后這條狼還被困在明處,暗地裡,竟已有新的毒蛇,在悄悄吐著信子,向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