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慚愧,我出身寒微,舌頭笨拙,嘗不出茶的好壞,全憑侯爺指點。”
林婉淑抬眸看她。
“哦?侯爺也品過這茶?”
宋長樂苦笑。
“前日夫人賞了這罐碧螺春,我本想著孝敬侯爺,誰知他嚐了一口便說……”
她頓了頓,似有猶豫。
“說這茶存放不當,已有陳味,飲之無益,反傷脾胃。”
林婉淑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心中警鈴大作。
夫人賞的茶,侯爺卻說不好?
這中間,怕是有文章。
采苓見狀,面上更不安了。
“姨娘恕罪!奴婢該死,竟把這茶拿出來了!”
她作勢要去收茶盞。
“奴婢這就去換新的!”
宋長樂卻嘆了口氣,擺手道。
“罷了,既是陳茶,留著也是無用,不如連茶罐一起丟了乾淨。”
林婉淑眸光一閃,忽然開口。
“且慢。”
她放下茶盞,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妹妹若不介意,這茶不如讓我帶回去?家父精於茶道,或許能辨出其中門道。”
宋長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露出感激之色。
“姐姐竟如此關心,我……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謝你。”
她執起林婉淑的手,指尖微涼,似是真有幾分動容。
“這侯府裡,人人都說新人易折,沒想到姐姐竟願意為我費心。”
林婉淑微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妹妹言重了,咱們同為姨娘,自當互相照應。”
林婉淑起身告辭時,宋長樂親自相送。
兩人行至外間,恰見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地從內室跑出來,手裡抱著幾件待洗的衣物。
“沒規矩的!”香蘭厲聲呵斥,“沒見姨娘在待客嗎?”
小丫鬟嚇得一哆嗦,懷中衣物散落在地。
幾件素白中衣間,赫然露出一角染血的月事帶。
宋長樂臉色驟變,揚手就給了小丫鬟一耳光。
“作死的東西!”
林婉淑目光在那抹暗紅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體貼地別過臉去。
“妹妹不必動怒,小丫頭不懂事罷了。”
宋長樂耳根通紅,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堪。
“讓姐姐見笑了…這幾日身子不爽利,丫鬟們越發沒個章法……”
林婉淑溫聲安慰。
“都是女兒家,有什麼打緊。”
餘光卻瞥見香蘭匆忙將月事帶塞進袖中時,那布料上新鮮的血跡還在微微滲開。
林婉淑心頭一鬆——宋長樂並未懷孕。
她微笑著告辭,轉身時卻沒注意到宋長樂眼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回到丹桂院,林婉淑立刻命巧兒將茶葉交給心腹婆子查驗。
她自己則坐在窗前,回想著落花塢中的一幕幕。
“姨娘,您覺得那宋姨娘……”
巧兒欲言又止。
林婉淑冷笑一聲。
“她表面瞧著楚楚可憐,未必不是個心機深沉的,候府哪裡有簡單人物?不過……”
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至少目前,她還沒有身孕,這就夠了。”
與此同時,落花塢內,采苓低聲問道。
“姨娘,林姨娘會相信嗎?”
宋長樂輕輕搖著那柄團扇,流蘇在光影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你做得很好,香蘭安排月事帶的位置也恰到好處。她不僅會信,還會迫不及待地去查那罐茶葉。”
采苓遲疑道:“那茶,林姨娘也喝了幾口會不會因此記恨到您頭上……”
“事關自身利益,才正中下懷。”
宋長樂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她起身走到窗前,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衣裳也好,茶葉也罷,都是夫人給的。林婉淑是聰明人,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