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苓一愣:“姨娘不生氣?”
宋長樂輕笑一聲,指尖從妝奩中捻起一對紅寶石耳墜,慢條斯理地戴上。
“氣什麼?她們越是這樣,越說明……”她對著鏡子左右端詳,“夫人急了。”
午後,薛明珠親自帶著一眾丫鬟浩浩蕩蕩地進了落花塢,身後捧著朱漆的托盤。
“妹妹快瞧瞧可還喜歡?”
薛明珠笑吟吟地掀開錦袱,一襲紅色的衣裙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跟著展開的首飾匣裡,赤金頭面燦燦生輝。
最奪目的是那支鳳銜東珠釵,正中東珠約莫拇指大小,鳳尾上的金絲細緻華美,稍一碰觸便顫顫巍巍地晃動。
薛明珠親熱地執起宋長樂的手。
“妹妹別嫌棄。我是照著當年自己的嫁妝樣式準備的。”
她指尖在鳳釵上輕輕一撫。
“侯爺既看重妹妹,這排場自然要體面。”
宋長樂指尖輕輕撫過那華美的衣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垂眸細看那衣料,只覺得薛明珠真是花了心思的。
這顏色掐得極準,乍看是海棠紅,略淺一分。
但一旦失去了陽光,這顏色便會暗沉三分,任誰打眼一瞧,都會錯認作正紅色。
那可是隻有正室才能用的顏色。
“夫人這般厚愛,妾身實在惶恐。”
宋長樂故作戀戀不捨地移開目光,垂眸行禮。
“只是這顏色……怕是不合規矩。”
薛明珠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熱切地道。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侯爺都準了,妹妹還怕什麼?”
她湊近宋長耳語。
“那些老古板的話不必理會,咱們府裡,侯爺的話就是規矩。”
宋長樂抬眼,正對上薛明珠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
她咬了咬唇,看著赤金頭面,終於下定決心。
“那妾身就卻之不恭了。”
待薛明珠走後,香蘭端著托盤隨宋長樂進了內室。
香蘭突然咦了一聲,顯然是發現了這身衣裳的端倪。
“姨娘,這...”
香蘭的聲音都變了調。
“這分明是個套。您若真穿了正紅出席,當日彈劾侯爺寵妾滅妻的摺子就能堆滿御案...”
宋長樂聞言輕笑,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衣裳上細細密密的針腳。
“人家既然送來了好東西,我們哪有不收的道理?”
她的手指突然一頓,在觸及衣襟處的鳳凰紋樣時微微發顫。
這繡工雖遠不及阿孃精湛,但那獨特的針法,她絕不會認錯。
雙面三異繡,這是阿孃最拿手的絕活,繡出的圖案正反兩面各不相同,卻又能完美地融為一體。
“仿製的嫁衣麼?”宋長樂喃喃自語,指尖不自覺地掐緊了掌心的軟肉。
恍惚間,眼前華美的嫁衣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記憶中阿孃伏在繡架前的背影。
燭火搖曳中,阿孃的手指靈巧地穿梭,金線在她指間流轉,一點一點織就鳳凰的翎羽。
宋長樂猛地閉了閉眼。
原來阿孃當年耗盡心血繡制的,竟是這樣一件華貴秀美的嫁衣。
而這份巧奪天工的繡藝,換來的不是讚譽,而是一場滅門的慘禍。
“姨娘?”香蘭擔憂地喚道。
宋長樂回過神來,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
“你叫采苓進來一趟,我有要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