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對屍臭尤其敏感。
這是根植於基因的危險警告。
即便隔了好幾裡,隔離帶外圍飄來的那股若有若無的、不可言說的氣味,依舊讓死人堆裡打過滾的北境老兵們本能皺眉。
“找個好天,測好風向,放火燒了吧。”
“這隔離帶已經是疾病的溫床了。”
哪怕久經糞臭考驗的龐貝也禁不住捂著口鼻,說話的聲音有些發悶。
“堆屍”確實是一種強烈的示警,但任何示警都有它的閾值。
當覓食的本能蓋過對死亡的恐懼,那些在烈日下腐爛的流民屍體,反而成了對守軍更大的威脅。
戰馬焦躁地甩動尾巴,每次都能驚起毛毯一樣厚實的蚊蠅群,烏泱泱地就往人臉上撲。
龐貝見狀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說話的語氣也刻薄了三分:
“工兵隊幹什麼吃的?日落之前務必把這些水坑給我填了!”
前些天的大雨,留下的水坑儼然成了蚊蟲的樂園。
這些水坑每多存在一天,瘟疫蔓延的風險就多上一分。
龐貝如何不心急如焚。
“粗脖子”弗洛裡安用他沒受傷的手推了推龐貝,示意他稍安勿躁:
“人手有限,得先緊著大營那邊。”
“咱們這邊太靠近萊茵河,急也沒用。”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卻也因此讓龐貝愈發無奈。
白馬營第二大隊第四小隊的通訊兵恰在此時快馬趕來、口中飛報:
“大隊長!編號為72的哨塔守軍拒絕投降、呃、我是說繳械!”
龐貝聞言眼前一亮——免費的勞力這不就來了麼——扭頭看向身旁壓陣的黃金騎士們,撫胸行禮:
“拜託各位了!”
為首的黃金騎士團第三騎兵大隊大隊長、騎士莫里斯微微頷首,掀開騾子背上的行囊,露出內裡泛著寒光的板甲,口中輕吐:
“黃金騎士,著甲!”
騎士侍從們應聲上前。
……
72號哨塔所在。
在弩炮裝填的間隙,六個明黃色的金屬人形撞開了哨塔的木門。
“叮、叮”幾聲脆響——那是哨塔裡的守軍手中長槍刺在板甲上又被偏轉彈開的動靜——絲毫未能阻止黃金騎士們的突擊。
六人左手盾牌橫推、強勢佔據空間,右手短劍對準面前的守軍就是一戳……
幾聲慘叫,哨塔內隨即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莫里斯平靜到冷酷的宣判:
“投降不殺!”
……
樓上的哨長很快被投誠的守軍綁了下來,連帶著他的兩名親衛一起。
“放開我!我爺爺是馬林……啊!”
哨長掙扎的嘶吼聲中帶著一點心虛,隨即被莫里斯一拳砸在鼻樑上,慘叫一聲,不敢再亂吠。
莫里斯銳利的目光掃過眼神躲閃的一眾哨衛,冷笑一聲:
“全部隔離開來!單獨審問!”
在得知72號哨所負隅頑抗的訊息時,莫里斯心中就有了些許猜測。
雖說北境聯軍接收這些哨所的態度絕對算不上友善,但敢於公開反抗的,多半有不得不行險的動機。
比如說,那個和莫里斯自己名字十分接近的騎士莫里茨失蹤一案!
巧的是,72號哨塔恰好在“半日馬程”的邊緣地帶,屬於莫里茨一行可能的迴歸路線範圍內。
“狗急跳牆好啊,”莫里斯拭去短劍上的血痕,喃喃自語道,“狗急跳牆說明還有人沒被他們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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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少君大人,根據初步摸排,西側防線共有八十三個哨塔,均由小鎮本地的議員、富商集資建造。”
“每個哨塔的兵員組成,多為三到五個維基亞軍士加上二十來個斯瓦迪亞本地的徵召兵,個別哨塔也會有流浪騎士或者本地家族的子嗣坐鎮指揮。”
“兵員的素質堪憂,武備倒是不錯,大約是去年的繳獲太多。”
“我們眼下所處方位,則是在編號三十的哨塔附近——雖然離河邊有些遠,但綜合來說、是最合適的建營地址。”
杜邦男爵指著不遠處的大片麥田,笑著對李維解釋道:
“就比如說我們眼前這塊耕地,它是整個河谷以及佈雷諾周邊第三大的農田,供應了整個格特領百分之七的糧食。”
兵匪頭子·李維自然聽得懂老兵匪·杜邦的言外之意,乾咳一聲、岔開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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