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就好像夢裡發生過類似的情況一樣。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當意識到不妙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於是她趕忙做出惱怒的模樣,彷彿這只是一個玩笑,“親我又不是被狗咬,你那麼害怕幹什麼?”
韓晝也果然當成了玩笑,試探著問道:“那……那我敢?”
“去死!”
“……”
這個話題姑且算是被岔了過去。
雖然鍾銀也不太明白,她為什麼會那麼在意那個夢,又為什麼會急著岔開這個話題。
韓晝也同樣想不通,小王冷秋剛剛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那樣的話。
他很清楚,這個女孩身上並非不存在天真浪漫,但剛剛那些話絕不可能是出於天真,而是另有原因。
要知道王冷秋是不會開玩笑的,所以……對方是真的想讓他親鍾銀?
可是為什麼?
難道她覺得我親了鍾銀就能讓鴕鳥下出鴕鳥蛋了嗎?
怎麼可能……
就在這時,已經調整過來的鐘銀忽然說道:“對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韓晝回過神來,決定找個機會找小王冷秋問清楚這個問題。
“我有個朋友這週日也想和我們一起擺攤,是個女生,她一直在求我,我實在不好拒絕,所以只好答應了。”
“答應了就答應了,有什麼問題嗎?”韓晝納悶道。
鍾銀嘆了口氣:“問題是她還想再帶個人過來,還說他們倆只是單純過來幫忙,不要錢,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實在推辭不了,所以……”
“所以用不著我陪你了?”韓晝恍然大悟。
他此前只是擔心鍾銀一個人擺攤可能會有點麻煩,但如果有兩個朋友陪她,那他倒也不是非去不可,正好可以忙別的事。
鍾銀神色一沉:“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她用一種很可怕的眼神看了過來,看得韓晝毛骨悚然。
這個混蛋,中午說得那麼好聽,現在就想反悔了?
男人果然都是大豬蹄子!
她眉頭一擰,冷哼道:“不行,你不但要陪我,還得好好陪我,要是敢跑我饒不了你!”
“我也沒說要跑啊。”韓晝面露苦笑。
“那還差不多。”
鍾銀神色稍霽,忽然想到了什麼,說道,“我說你能不能把你的口罩摘了,怎麼出去一趟就又開始藏頭露尾起來了?”
或許是受到小王冷秋剛剛那些話的影響,她不由再次想到了不久前兩人幾乎親在一起的情景,一想到口罩上或許還殘留著自己的吻痕,她就覺得怪怪的。
這傢伙一直戴著口罩,不就等於還在和她間接接吻嗎?
但轉念一想,要是之前這傢伙沒有戴口罩,那他們豈不是真的親上了?
一時之間,鍾銀的臉色又紅了。
“好。”
韓晝心說也是,一直戴著口罩還挺悶的,之前戴上口罩和鴨舌帽只是為了試驗一下遮擋面容的效果,為明天的綁架計劃做準備。
然而他剛把口罩摘下一半,就猛地又按了過去,語氣興奮道:“不行,還不能摘。”
鍾銀看得目瞪口呆,頓時生出一種對方用力按住自己親吻的錯覺,不由有些羞惱,問道:“為什麼?”
小王冷秋則是順著韓晝的視線看向遠處的十字路口,若有所思。
韓晝沒有回答鍾銀的問題,而是語氣急切道:“銀姐,你能先帶小雅回去嗎?我有點事要處理,過一會兒就回來。”
一邊說著,他一邊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用催促似的語氣說道,“放心好了,今晚我會去接你的,這個口罩我還得用一下,等晚上你就看不到它了。”
他只是出於迫切,所以才想儘快打發鍾銀離開,但這話在鍾銀聽來卻完全是另一個意思,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傢伙該不會是想揹著我用這個口罩做什麼壞事吧?
鍾銀也不想那麼想,可實在是韓晝一邊拉動口罩一邊興奮躁動的樣子太容易讓人產生聯想了,而且他明顯是有什麼事不想讓兩人發現,所以才會急著把她們打發走。
最關鍵的是……無論她怎麼看,都覺得韓晝的視線正集中在馬路對面的公共廁所上。
上個廁所而已,值得那麼激動嗎?
所、所以說……他真的是要……
鍾銀臉色緋紅,心中又羞又惱,但又實在不好意思把這個猜測說出來。
“對了銀姐。”
就在這時,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韓晝說道,“你把腳踏車留下來給我吧,待會兒我推回去就好了,這樣你們回去也會方便一點。”
“你要腳踏車幹什麼?”鍾銀的聲音隱隱有些顫抖。
這傢伙總不會想把腳踏車也推進廁所裡去吧?
她不敢繼續想下去,連忙“嗯”了一聲,從韓晝手裡接過塑膠袋,留下腳踏車,帶著小王冷秋逃也似地離去。
銀姐這是怎麼了?
韓晝一臉茫然地看著兩人的背影,心說銀姐不會真的發燒了吧?不過此刻也沒有工夫多想,他壓了壓帽簷,立即推著腳踏車朝著馬路對面走去——
就在不遠處公共廁所旁邊的一條長椅上,他看到了揹著小書包的小依夏。
哪怕低著頭看不清臉,哪怕現在只有九歲,不管相較於未來有多麼大的變化,在看到這個女孩的第一眼,韓晝還是可以斷定,她就是小時候的依夏——
畢竟她的腦袋上頂著“莫依夏(可解鎖)”幾個大字。
韓晝也沒想到,他在學校門口始終沒能看到的小依夏,居然在這種地方相遇了。
小依夏說過,她媽媽每天放學都會來接她,所以後者現在應該是上在廁所,他很清楚自己能和小依夏“接頭”的時間有限,所以剛剛才會那麼急切。
至於為什麼要找鍾銀要走這輛損壞的腳踏車,也是為了待會兒可以假借修車的名義和小依夏多聊兩句,以免被突然從廁所裡出來的江白倩打個措手不及。
很好,可進可退,完美的計劃。
一邊整理著思緒,韓晝已然推著車來到了坐在長椅上的小女孩面前,而後者頭也不抬,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
韓晝想了想,從兜裡拿出一瓶沒有喝過的礦泉水,伸手遞了過去。
“喝水嗎?”
秋日的黃昏,暮色如蜜糖般稠稠地淌下來。
長椅上,年僅九歲的女孩籠在金色的薄紗裡,髮絲被夕陽染成半透明的蜜糖色,在微涼的晚風中輕輕揚起,又垂落。
她依然沒有抬頭,只是在短暫的沉默後,用稚嫩而又冷淡的聲音予以回應。
“陌生人給的水不能喝,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