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晝暗暗琢磨著莫依夏和她父親之間的故事,卻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莫依夏正在問的這道題顯然是她親手計算過的,草稿紙上有對應的計算過程,而且結果完全正確。
這當然不是什麼奇怪的事,莫依夏本來就是裝成偏科的學霸,這種題對她而言沒什麼難度,平日裡問題和做題都只是為了應付江白倩做做樣子而已,順帶在這個過程中摸摸魚,這是她和韓晝兩人心照不宣的事。
韓晝很清楚知道莫依夏會做這道題,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發現莫依夏在演算過程中多加了一些不該出現在草稿紙上的標點符號,而且還不是一兩個,而是反覆出現,隱藏在一個個算式之中,不留意很難注意到。
逗號,問號,書名號。
如果是常人很可能會下意識將其忽略,幾個標點符號而已,但韓晝記憶力極佳,當然記得莫依夏不久前定下的標點暗號,再考慮到這貌似還是對方第一次主動把草稿紙遞給自己,不由心中一驚。
什麼情況?
在莫依夏的暗號中,逗號代表著她正處於某種監視之下,這個時候需要好好說話,用這傢伙的話來說就是“有內鬼,停止偷情”,總之就是要表現得像一對正常師生,絕不能被發現這“不倫的戀情”。
可問題是這傢伙剛剛好像也沒有好好說話啊……
問號當然也有含義,代表莫依夏有事情想問他,但又出於各種原因無法問出口,因此韓晝必須自己想出這是什麼問題,並給出對應的答案,算是很奇葩的要求了。
不過最讓韓晝在意的還是書名號,因為在莫依夏定下的暗號中,書名號有著極為重要的含義——
“如果是書名號開頭,就代表你的公主有危險了,那時候你要想盡辦法來救我。”
韓晝驚疑不定,標點暗號的使用他們兩人昨天才實踐過,因此巧合的可能性不大,而莫依夏應該也不太可能胡亂拿這個開玩笑……
所以現在對方有危險?
可是危險源自哪裡?
韓晝不動聲色地看向莫依夏,期待後者能給他一個眼神,只可惜後者壓根不看他,只是一臉認真地聽他講解著習題,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知識的海洋之中。
而在此期間,莫依夏的父親則是一直在一旁冷眼觀望著,似乎打算待在書房不走了。
“完全看不出這傢伙是不是在緊張……”
韓晝有些苦惱,他覺得莫依夏應該不會耍自己,但一時又不確定對方所指的危險是何種含義,是涉及到人身安全還是指即將被帶走的處境?
思來想去,他還是覺得前者的可能性要大一點,畢竟如果是後者的話,對方應該沒必要用這種隱晦的方式來提醒自己……
而如果把逗號,問號和書名號的含義同時結合起來,那就有些可怕了,這意味著對方現在處於被監視被限制,有口難言,不得不發暗號求救的危險境地……
嘶——
監禁少女?
不會那麼離譜吧?
韓晝越想越心驚,只恨自己沒有莫依夏那樣的“讀心”能力,一時實在猜不出對方想表達的是什麼。
他收回思緒,指著草稿紙說道:“具體就是這樣解的,過程不復雜,只是有些小陷阱需要注意,明白了嗎?”
他偷偷向對方使著眼色。
“明白了。”
莫依夏微微點頭,隨即困惑道,“你眼睛怎麼了,一直眨個不停,不舒服嗎?”
韓晝差點沒心肌梗塞:“沒怎麼,昨晚沒睡好,有點犯困……”
“我家有咖啡,要喝嗎?”
“不用了……”
這傢伙是在裝傻吧,韓晝頓感牙疼,正要說話,兜裡的手機忽然響了,是江白倩打來的。
他接聽了電話。
“喂,是小韓嗎?”
“是我。”
“我剛剛聽我丈夫說了,你在我家對嗎?”
“對。”
“那個……是這樣的。”
江白倩的聲音有些緊張,“真是不好意思,我丈夫脾氣不好,不太會說話,不過他說的沒錯,夏夏今後確實不需要家教老師了,所以能請你先離開嗎?今天家裡有客人,具體原因我之後再向你解釋,你放心,工資會一直給你結算到月底的。”
韓晝看了埋頭做題的莫依夏一眼,皺眉道:“我能見你一面之後再離開嗎?有些問題我想確認一下。”
江白倩歉聲道:“不好意思,我要下午才能到家,而我丈夫這個人又很討厭有陌生男性接觸夏夏……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我知道了。”韓晝嘆了一口氣。
眼見他結束通話電話,一旁的男人終於有了動作,急不可耐道:“這通電話是我妻子打來的對吧?她總該是你的僱主了吧,現在她已經不同意讓你繼續待在我家了,所以請你立刻離開,否則我就報警了!”
韓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那麼急幹什麼?”
男人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韓晝看向身邊的莫依夏,似乎在詢問她的意思。
“我媽打來的?”莫依夏問道。
“嗯。”
“她讓你離開我家?”
“對,還是再也不要來的那種離開。”
“而且是現在就離開!”男人在一旁補充。
“是嗎。”莫依夏語氣平靜,“那你就離開吧,之前你給我的筆記在這個箱子裡。”
她從書桌下面拉出一個箱子,似乎毫不在意韓晝的去留。
韓晝深深看了她一眼,在箱子裡翻找了一會兒,找出古箏所有的筆記裝好放到一邊。
“我能上個廁所再走嗎?”
“去吧。”
莫依夏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把桌上果盤裡的兩個蘋果遞給了他,“這些你拿去吃吧,我不喜歡。”
“謝謝。”
韓晝把蘋果一左一右揣進兜裡,徑直走進了衛生間。
男人奇怪地看著關上的衛生間門,心說這小子為什麼要帶著蘋果上廁所?難道在廁所吃起來比較香?
大約過了五分鐘,衛生間裡響起了一陣沖水的聲音,與此同時,房間裡的空調忽然沒了動靜,書房裡的燈也突然熄滅。
莫依夏神色如常,男人則是皺起了眉頭。
“停電了嗎?”
他看著頭頂熄滅的燈犯愁,全然沒有注意到一道人影悄然摸到了書房門口,趁其不備,竟是將手裡的蘋果用力丟向了他的後腦勺。
男人正琢磨著為什麼會停電呢,忽然感覺後腦勺一疼,兩眼一黑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徹底陷入昏迷之中。
顯然,丟蘋果的人正是韓晝,只見他輕手輕腳跑進屋裡,確認男人的確昏迷了過後,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湊到莫依夏身邊,神色凝重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指什麼?”
莫依夏同樣壓低聲音,壓低帽簷,有些意外地看著地上倒地不起的男人,“還有,你為什麼要把他打死?”
“放心,沒打死,只是打暈了而已。”韓晝表示自己有分寸。
莫依夏更困惑了:“有區別嗎?所以你為什麼要把我爸打暈?”
“當然是因為……”
韓晝正要回答,忽然神色一滯,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以置通道,“什麼玩意?”
莫依夏嘆息一聲,重複道:“我問你為什麼要把我爸打暈。”
“這傢伙他真是你爸?!”
韓晝傻眼了,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啊!
“不然呢?”
莫依夏的語氣有些無奈。
“總之現在的問題很嚴重……你把你的未來岳父打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