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安靜地坐在那裡,狩野隆的眼神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呵……”他忽然低笑了一聲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
“就算不管建一郎的請求,單單是看在……櫻的份上,我也沒法對你的事坐視不理。”
“狩野隆!”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西園寺建一郎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站了起來。
“剛剛提起櫻我就算了,現在你有什麼資格說是看在櫻的份上?”
剛剛才有所緩和的氣氛,瞬間又變得緊張起來。
“我為什麼沒資格?”狩野隆也來了火氣,梗著脖子反駁道。
“當年要不是我主動放棄,櫻她會……”
“你住口!”西園寺建一郎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你懂什麼!你根本什麼都不懂!你只知道爭強好勝,什麼時候真正關心過櫻的想法!”
“我不懂?西園寺建一郎,你少在這裡自以為是了!當年最不懂櫻的人是你!”
“你放屁!”
“你才放屁!”
看著眼前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人,像兩個小學生一樣開始毫無風度地對罵,西園寺綾只覺得一陣頭大。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兩個人之間的恩怨,根本就不是簡單一句我輸了可以結束的。
眼看著他們的爭吵越來越激烈,甚至有從文斗升級為武鬥的趨勢,西園寺綾終於忍無可忍。
“夠了!”
她清脆又帶著一絲嚴厲的聲音,瞬間制止了兩個老人的爭吵。
“爺爺!狩野前輩!”西園寺綾走到兩人中間,臉上滿是無奈。
“你們都老大不小了,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在這裡像小孩子一樣吵架不覺得丟人嗎?”
這一聲呵斥,讓兩個老人同時愣住了。
他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尤其是狩野隆。
他怔怔地看著西園寺綾。
看著她那雙和櫻如出一轍的眼睛,看著她因為薄怒微微蹙起的眉頭……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發生了重疊。
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個穿著和服的女孩。
那時的她也總是這樣,在自己和建一郎因為文學理念而爭得面紅耳赤的時候,叉著腰無奈又好笑地站出來打斷他們。
“好了好了,建一郎君,狩野君,你們兩個再吵下去,我的耳朵都要起繭子啦!”
女孩的聲音清脆如銀鈴,輕易就能撫平他們所有的焦躁與爭執。
記憶中的笑靨與眼前女孩嚴肅的面容漸漸重合。
狩野隆眼中的怒火與不甘,在不知不覺間被一種化不開的哀傷所取代。
他眼中的世界彷彿褪去了一切色彩,只剩下那抹絢爛的櫻色。
“櫻……”
他下意識地,喃喃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了西園寺建一郎的心上。
西園寺建一郎臉上的怒氣也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與狩野隆如出一轍的悲傷。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沒有人再開口。
許久,許久。
狩野隆才彷彿從悠長的夢中醒來。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西園寺建一郎,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建一郎。”
“……帶我去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