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坐下,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總指,青石峽獨立團團長張峰,向您報到!”
“說說吧,怎麼回事?”“總指”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看似隨意地問道。
“是!”
張峰不敢隱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進行了彙報。
“……我利用上次在路上繳獲的那架日本飛機,修復後飛往南昌,向那位傳遞了關於日軍下一步可能動向的情報。我擔心他們不相信,就親自過去了一趟。”
“總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沒有打斷他。
“完成任務過程中,我接到了您召我回來的電令,便立即返航。但在途中,飛機出現故障,不得已緊急迫降。”
“迫降時,恰好遇到了咱們派往那一帶執行任務的趙國強支隊,這才順利脫險,並返回了他根據地……隨後便飛回延太行山了。”
張峰的彙報簡潔明瞭。
彙報完畢,他抬起頭,迎向“總指”的目光,疑惑地問道:“‘總指’,南昌那邊戰事吃緊,我送去的情報至關重要。您在這個時候緊急召我回來,是不是……有更重要、更緊急的任務?”
他實在想不通,有什麼事情比迫在眉睫的大會戰更重要。
“總指”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中的搪瓷缸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任務?我最大的任務,就是讓你這個無法無天的孫猴子,別跳出我的五指山!”
他的語氣突然嚴厲起來。
“張峰,你知不知道你這次的行為有多危險?!”
“總指”站起身,在熔洞裡來回踱步,身影被油燈拉得忽長忽短。
“在你去南昌之前,你託我辦的事情,我已經給你辦妥了。”
他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我準備派人去青石峽平安縣城給你通報,結果你的人告訴我什麼?說你,張團長,開著一架日本飛機,兩個人,就飛到南昌去了!”
“總指”猛地停下腳步,轉頭死死盯著張峰。
“你把那玩意兒當成你繳獲的馬了?想騎就騎?那是飛機!是日本人的飛機!你就那麼大搖大擺地飛進了國統區的天空,萬一被他們的防空炮打下來怎麼辦?萬一被他們的戰鬥機當成敵機咬住怎麼辦?”
“你知道現在國內的環境!”“總指”的語調沉重了許多,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那條模糊的戰線上劃過。
“名義上,我們是合作抗日,是友軍。但私底下,各有各的小心思,摩擦從未斷過。你張峰,現在是我們的一面旗幟,‘孤狼’的名號,不僅日本人知道,那邊也早就掛上了號!”
“你單槍匹馬闖進他們的地盤,誰能保證你的安全?萬一出了事,你讓我怎麼跟犧牲的同志們交代?怎麼跟青石峽根據地和平安縣城的百姓交代?你這不是胡鬧嗎?”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般敲在張峰的心上。
他低下了頭,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只想著爭分奪秒,想著儘快將情報送達,卻忽略了自己身份的敏感性和此行的巨大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