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像是整個靈魂都被丟進了滾油裡反覆煎炸的劇痛。
唐三的意識如同沉在萬丈冰海之下的碎片,每一次掙扎著想要上浮,都被刺骨的冰冷和碾壓般的鈍痛狠狠砸回深淵。斷裂的脊椎,破碎的經脈,枯竭的丹田,還有背後那八處深可見骨、如同被洪荒巨獸硬生生撕扯掉肢體的猙獰創口……身體每一個角落都在瘋狂地尖叫,傳遞著瀕臨死亡的訊號。
“墨……君……羽……”
這三個字如同淬了劇毒的詛咒,在混沌的意識裡反覆研磨,每一次浮現,都帶來一股焚盡五臟六腑的怨毒之火,燒得他殘破的靈魂都在顫慄。葬魂谷那遮天蔽日的山嶽虛影,那咆哮著要將自己徹底湮滅的墨藍色水龍,還有那雙高高在上、視自己如塵埃的冰冷眼眸……這一切,比身體上的創傷更讓他痛徹骨髓!
就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苦即將徹底吞噬他最後一絲清明時,一股奇異的冰涼感,如同初春解凍時第一縷滲入凍土的雪水,突兀地出現在他幾乎死寂的丹田深處。
這股力量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與……古老!它不像魂力那般灼熱奔湧,反而如同深埋地底的寒玉,精純、內斂,卻又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勃勃生機。它無視了那些破碎堵塞的經脈,如同擁有生命般,自行循著某種玄奧莫測的軌跡,在唐三那狼藉一片的身體內部緩緩流淌起來。
冰涼所過之處,那些斷裂、焦枯、如同被烈火焚燒過的經脈,竟開始貪婪地汲取這股力量!斷裂處如同乾渴的河床遇到了甘霖,肉眼難辨的細微肉芽頑強地蠕動著,以違背常理的速度重新連線、彌合。被弱水之力侵蝕得如同朽木般的經脈壁,在這股冰涼力量的浸潤下,竟也奇蹟般地褪去死灰,重新煥發出玉石般的堅韌光澤!
“這……這是……”
唐三殘存的意識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徹底驚醒了。他顧不得深入探究這股力量的來源,強烈的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疑慮!玄天功!唯有玄天功!他強忍著靈魂撕裂般的劇痛,凝聚起全部殘存的精神力,如同在狂風暴雨中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艱難地、一絲絲地,按照玄天寶錄中那玄奧的周天路線,嘗試著驅動體內這縷新生的、冰涼而強大的力量!
嗡——!
當第一縷冰涼的氣流,在玄天功心法的艱難引導下,極其微弱地衝過一段剛剛接續起來的細小經脈時,唐三整個殘破的身體都難以抑制地劇烈震顫了一下!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種久旱逢甘霖、絕境遇生機的極致狂喜與舒暢!
成了!
玄天功的路線,在這股精純而古老的力量加持下,暢通無阻!
他如同一個在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突然找到了清泉,瘋狂地、貪婪地運轉起玄天功心法!那縷丹田深處的冰涼力量,如同找到了宣洩的閘口,在玄天功的引導下,迅速變得磅礴而馴服!它如同奔騰的江河,帶著沛然莫御的生機與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勢,沖垮了體內所有淤塞的障礙,貫通了一條又一條斷裂的經脈!所過之處,焦枯的經脈被滋養、重塑、拓寬,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堅韌與活力!破碎的丹田氣海,如同乾涸的湖泊重新注入了浩瀚的活水,迅速充盈、鼓脹,甚至比受傷前更加廣闊、更加深邃!一股遠比過去更加強大、更加凝練的氣息,開始在他體內緩緩復甦、升騰!
“嗬……嗬嗬……”
壓抑不住的、帶著無盡狂喜的低沉笑聲,從唐三乾裂的喉嚨裡擠出。他猛地睜開雙眼!
不再是葬魂谷冰冷絕望的夜空,入眼是粗糙的岩石穹頂,縫隙間有微弱的火光跳躍。身下是散發著黴味的乾草,空氣裡瀰漫著篝火的煙氣和……濃重的血腥味。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簡陋的山洞裡,身上蓋著一件帶著汗味的粗布外套。篝火旁,圍坐著四個人。一個身材壯碩、臉上帶著刀疤的中年漢子正擦拭著一柄染血的獵刀,一個精瘦的青年在撥弄火堆,一個穿著皮甲、神色有些緊張的少女正在給另一個手臂纏著滲血繃帶的同伴喂水。
顯然,這是一支在星斗大森林外圍掙扎求生的底層魂師獵魂小隊。是他們發現了自己,把自己拖回了這個臨時庇護所。
“隊長!他……他醒了!”那個少女最先發現唐三睜開的眼睛,驚喜地叫出聲。
刀疤臉漢子立刻停下擦拭的動作,警惕而審視地看向唐三,眼神銳利:“小子,命挺硬啊!在‘鬼面蛛’的老巢附近發現你,渾身骨頭斷了七七八八,背後八個血窟窿,居然還能喘氣?你是什麼人?怎麼搞成這樣的?”
其他三人也立刻圍攏過來,好奇中帶著戒備。
唐三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地、帶著一種新生的力量感,從乾草堆上坐了起來。動作雖然還有些僵硬,卻異常沉穩。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奔騰不息、比受傷前強橫了不止一籌的玄天功內力在全新的、更堅韌寬廣的經脈中洶湧奔流,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充盈心間。
破而後立!
這絕對是傳說中可遇不可求的破而後立!
不僅斷裂的經脈被完美修復、拓寬,連玄天功的瓶頸都被一舉衝破,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精純境地!背後的創口雖然依舊傳來陣陣麻癢刺痛,但唐三能清晰地感覺到,八股全新的、更加堅韌、蘊含著冰冷氣息的能量核心正在創口深處孕育、萌動!那感覺……竟比過去的八蛛矛更加強大、更加契合自身!
狂喜如同岩漿般在胸中沸騰!他抬起頭,看向眼前四個將他從死亡邊緣拖回來的“恩人”,臉上卻沒有半分感激,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和眼底深處那無法掩飾的、如同毒蛇般擇人而噬的怨毒。
墨君羽!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你給我的屈辱和痛苦,我要你百倍償還!而你……你們……
他看到了少女眼中的同情,看到了精瘦青年和傷者臉上的好奇,更看到了刀疤臉隊長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探究和……一絲隱藏的貪婪。一個重傷垂死卻能奇蹟般活過來、而且明顯來歷不凡的人……在這危機四伏的星斗大森林邊緣,意味著什麼?
殺人滅口!
這四個字如同冰冷的烙印,瞬間佔據了唐三所有的思維。破而後立的狂喜瞬間被更深的黑暗吞噬。他不能留下任何目擊者!不能讓人知道他曾經如此狼狽,更不能讓人知道他獲得了奇遇!尤其是……他必須立刻、馬上回到天斗城!墨君羽!史萊克!所有人都在等著他!
“我……”唐三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和“茫然”,“我叫……唐銀……多謝幾位……救命之恩……”他掙扎著想站起來,身體卻“虛弱”地晃了晃。
“小心!”那少女下意識地想上前攙扶。
就在她靠近的剎那!
唐三低垂的眼簾下,寒光暴閃!他“虛弱”的身體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驟然彈起!速度快到只留下道道殘影!
“你……”刀疤臉隊長反應最快,瞳孔驟縮,獵刀瞬間揚起!但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噗!噗!噗!噗!
四道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破空聲,比閃電更快!
三根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透骨針精準地沒入了刀疤臉隊長、精瘦青年和受傷隊員的眉心!細小的血珠甚至還沒來得及滲出,三人的眼神瞬間凝固、渙散,臉上還殘留著驚愕與一絲剛剛升起的恐懼,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栽倒在地,再無生息。
最後一道烏光,無聲無息地穿透了那少女的咽喉。她驚駭欲絕的表情永遠定格在臉上,大睜的雙眼充滿了難以置信,身體向後倒去,手中的水囊“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山洞內,死寂一片。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唐三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如同萬載玄冰,沒有一絲波瀾。他走到四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旁,動作熟練而冷漠地翻檢著。一些散碎的金魂幣,幾瓶劣質的療傷藥,幾塊低階魂獸的材料……收穫寥寥。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抹除痕跡。
他指尖彈出幾縷微弱的玄天功內力,精準地破壞掉四人身上所有明顯的傷口特徵,尤其是眉心那細小的針孔。又從少女身上扯下一塊布條,沾著地上的血跡,在洞壁上潦草地刻畫出幾道巨大猙獰的爪痕。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掃了一眼這個充滿血腥味的“恩賜之地”,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轉身,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洞口外沉沉的黑暗之中。目標,天斗城!
墨君羽,你的死期,到了!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著皇家狩獵場。史萊克學院的營地如同被一層絕望和屈辱的濃霧死死籠罩,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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