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玉小剛揹著手,焦躁地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帳篷的門簾,彷彿要將它看穿。他身上的衣服沾著乾涸的爛菜葉汁和泥土,精心梳理的頭髮也散亂不堪,昔日的“大師”風度蕩然無存。弗蘭德靠在簡易的行軍床上,臉色灰敗,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充滿了疲憊和茫然。趙無極端著一碗涼透的稀粥,食不知味,粗獷的臉上滿是愁容。小舞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眼睛紅腫得像桃子,時不時發出壓抑的抽泣。戴沐白、馬紅俊、奧斯卡、朱竹清幾人或坐或站,皆是沉默不語,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屈辱、憤怒和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懼。
墨君羽那個“滾”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至今仍像重錘般砸在他們心頭,碾碎了他們最後一點可憐的驕傲。
“廢物!一群廢物!”玉小剛猛地停住腳步,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和恐懼而變得尖利扭曲,“唐三和昊天冕下生死不明,你們……你們居然被墨君羽一個眼神就嚇得跪地求饒!史萊克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大師!”戴沐白猛地抬頭,邪眸中血絲密佈,聲音沙啞,“那根本不是什麼眼神!那是……那是領域!是威壓!我們根本……”
“住口!”玉小剛粗暴地打斷他,胸口劇烈起伏,“藉口!都是藉口!意志!是你們的意志不夠堅定!若是小三在,他絕不會……”
提到唐三,小舞的哭聲驟然變大,如同受傷的幼獸。
就在這時——
帳篷的門簾被一隻蒼白的手輕輕掀開。
一股冰冷、陰鷙、如同剛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氣息,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瞬間壓下了帳篷內所有的聲音和情緒。
所有人都如同被無形的冰錐刺中,猛地打了個寒顫,驚駭地抬頭望去。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身破爛染血的史萊克舊隊服,幾乎難以蔽體。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但最讓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
深不見底,如同兩口吞噬了所有光線的寒潭。裡面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沒有看到同伴的激動,只有一種沉澱到極致的冰冷怨毒,和一種彷彿看透生死、只為復仇而存在的漠然。那目光掃過眾人,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面板,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三……三哥?!”小舞第一個失聲尖叫,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小三?!”
“唐三!”
戴沐白、奧斯卡、馬紅俊等人也瞬間站了起來,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然而,當小舞撲到近前,想要抱住唐三時,卻被他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怨毒的氣息驚得下意識停住了腳步。她仰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近在咫尺卻彷彿遠在天涯的唐三,聲音顫抖:“三哥……你……你終於回來了!我們……我們好怕……墨君羽他……”
“墨君羽……”
唐三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著骨頭。僅僅吐出這個名字,整個帳篷的溫度彷彿都驟降了幾分。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小舞,落在玉小剛身上,那冰冷的眼神讓玉小剛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老師,”唐三的聲音毫無起伏,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告訴我,這幾天,發生了什麼。關於墨君羽,關於天鬥一隊,關於……我們史萊克。”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玉小剛心頭一跳,一種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但唐三的迴歸如同給他打了一針強心劑,他強壓下那絲不適,臉上迅速堆起混合著狂喜和悲憤的表情,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小三!你沒事!太好了!蒼天有眼啊!”
他上前一步,語速極快,唾沫橫飛,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顛倒黑白地敘述出來:墨君羽如何動用禁忌力量在擂臺上“謀殺”唐三,唐昊如何“捨身相救”後“離奇失蹤”,在話語間甚至隱晦地暗示是墨君羽下的黑手;他們史萊克如何“據理力爭”去天鬥營地討要說法,卻被墨君羽用“邪術”威壓當眾羞辱,逼得眾人跪地;天鬥一隊如何“小人得志”,獨孤雁如何“用陰險手段”打敗了風笑天;其他學院如何“落井下石”,觀眾如何“被矇蔽”而唾罵史萊克……
“……小三!墨君羽此獠,心腸歹毒,手段狠辣!他不僅重創於你,更害得昊天冕下生死不明!他當眾辱我史萊克,視我等如豬狗!此仇不共戴天!此恨傾盡五湖四海之水也難以洗刷!”玉小剛最後捶胸頓足,聲嘶力竭,將所有的罪責和仇恨都牢牢釘死在墨君羽身上。
帳篷內一片死寂。只有玉小剛粗重的喘息和小舞壓抑的啜泣。
戴沐白、馬紅俊等人聽著玉小剛的敘述,雖然明知道其中有多少水分,但連日來積累的屈辱、恐懼和對墨君羽的怨恨,此刻在玉小剛的煽動和唐三那冰冷氣息的刺激下,如同被點燃的乾柴,熊熊燃燒起來!他們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神重新變得兇狠,拳頭死死攥緊。
唐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帳篷內的每一個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越來越濃烈、越來越恐怖的冰冷殺意,正如同實質的寒潮,以唐三為中心,瘋狂地瀰漫開來!空氣彷彿都被凍結,篝火的火焰都在這股殺意下不安地搖曳、黯淡。
當玉小剛說到墨君羽那個“滾”字時,唐三一直低垂的眼簾猛地抬起!
轟!
一股比昨日在擂臺上更加狂暴、更加陰冷、帶著洪荒兇戾氣息的魂力威壓,毫無保留地從唐三身上轟然爆發!
深紫色的光芒瞬間充斥整個帳篷!在唐三背後,八根閃爍著金屬般幽冷光澤、比過去更加粗壯、更加猙獰、繚繞著淡淡墨綠色毒霧的紫黑色骨矛,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之爪,破背而出!矛尖吞吐著懾人的寒芒,將帳篷的帆布輕易撕裂!
魂力等級——四十三級!
破而後立!八蛛矛重生!玄天功突破!
在星斗大森林中,獵殺了一隻鬼面蛛後,唐三也成功突破成為了魂宗。
“呃啊!”距離最近的玉小剛首當其衝,被這股狂暴兇戾的威壓震得悶哼一聲,臉色煞白,踉蹌後退,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戴沐白等人更是感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胸口,氣血翻騰,呼吸困難,眼中充滿了駭然!
此刻的唐三,哪裡還有半分重傷垂死的模樣?他站在那裡,渾身浴血,破爛的衣衫下是初愈的蒼白面板,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比地獄烈焰更可怕的冰冷火焰。重生的八蛛矛如同惡魔的翅膀在他背後緩緩舒展、律動,每一次輕微的顫動都帶起撕裂空氣的低嘯,矛尖縈繞的墨綠毒霧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腥甜。
他緩緩抬起手,沒有去看驚魂未定的老師和夥伴,目光穿透撕裂的帳篷,如同兩柄淬了萬載寒冰的利劍,死死釘向狩獵場另一端——那片屬於天鬥皇家學院一隊的、此刻在黎明微光中依舊沉寂的營地。
“墨……君……羽……”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地獄的寒冰中生生鑿出,帶著凍結靈魂的殺意和傾盡三江五海也難以洗刷的刻骨怨毒。
“你視我如螻蟻……你辱我師長……你傷我摯愛……你害我父親生死未卜……”
唐三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每個人的耳膜,帶著一種宣告命運般的森然。
“你……”
他猛地停頓,背後的八蛛矛驟然繃直,八根猙獰的矛尖直指天鬥營地方向,爆發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一股混合著兇戾魂力與冰冷殺意的恐怖風暴,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已有取死之道!”
冰冷的宣判,如同喪鐘敲響,在黎明前的死寂中,迴盪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