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身,枯瘦的手指帶著強烈的控訴意味,直指擔架上渾身青黑、七竅流血、身體還在微微抽搐的蘇棠,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凌厲:“反觀植物學院!此女蘇棠,一開場便釋放出那歹毒無比的‘蝕魂花粉’!此花粉蘊含劇毒,一旦吸入,輕則魂力潰散,重則武魂崩壞!其用心之險惡,昭然若揭!唐三不過是為了自保,才被迫反擊!若論陰毒狠辣,誰比得過你們植物學院暗藏如此致命殺招在先?!”
觀眾席上一片譁然!部分不明真相的觀眾被玉小剛義正辭嚴的氣勢和“蝕魂花粉”的恐怖名頭所震懾,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植物學院的目光也帶上了懷疑。
玉小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卷散發著古老氣息、烙印著武魂殿徽記的皮質卷軸,高高舉起,如同在展示聖物:“《武魂殿戰例總綱》第三百條,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凡魂師在鬥魂對決之中,若遭遇對手以致命性魂技或手段進行攻擊,為求自保,有權動用一切手段進行反擊,其所造成之任何後果,均由其挑釁者自行承擔!此乃魂師界亙古不變之鐵律!”
他猛地將卷軸展開,指向其中一行泛黃的古字,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植物學院咎由自取!率先動用蝕魂花粉這等陰毒手段意圖廢我弟子武魂,唐三為求自保而反擊,何錯之有?!組委會若因此取消我史萊克資格,才是天大的不公!才是對武魂殿千年鐵律的褻瀆!”
那捲軸和泛黃的古字在魂導光幕上放大,清晰可見。裁判團成員面面相覷,一時間竟被玉小剛這番引經據典、顛倒黑白的詭辯堵得啞口無言。那條規則確實存在,但本意是用於界定遭遇生死危機時的反擊,卻被玉小剛巧妙地偷換概念,用來為唐三的虐殺行徑開脫!
“唐三!解藥!快把解藥拿出來!”植物學院的導師雙眼血紅,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死死盯著擂臺上那個漠然的身影,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唐三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潔白的絲帕擦拭著八蛛矛上沾染的、屬於蘇棠的黑血,動作優雅得如同在擦拭藝術品。聞言,他緩緩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聲音平淡得如同在陳述天氣:
“解藥?”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無比刺眼的嘲諷,“她們的毒已入心脈骨髓,深入武魂本源。若強行祛毒解毒,必損其根基,武魂崩碎,淪為廢人。與其讓她們在武魂盡廢的痛苦中掙扎餘生,倒不如……”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擔架上生機微弱的三人,如同在看三件垃圾,“…讓她們死得痛快些。至少,保留武魂的尊嚴。”
“畜生!你這個滅絕人性的畜生!”老導師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下,絕望的悲鳴響徹全場。
“好一個史萊克!好一個‘取死之道’!當真是將無恥二字演繹得淋漓盡致!”一個清冷如冰泉擊玉的聲音,陡然壓過了全場的喧囂與悲憤,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只見天鬥皇家學院一隊的席位上,墨君羽緩緩起身。他依舊是一身墨藍色的勁裝,身姿挺拔如松,淵渟嶽峙。臉上不見絲毫怒意,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平靜,以及眼底深處那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他並未看向暴怒的植物導師,也未看向臺上冷酷的唐三,只是微微側首,對著身旁恭敬侍立的獨孤雁,聲音平淡無波:“雁子,此等深入骨髓、蝕魂腐魄的陰毒,你的碧磷蛇皇毒,可能吞噬化解?”
獨孤雁躬身,碧綠的眸子裡閃爍著對墨君羽絕對的服從與一絲對毒道的狂熱:“隊長,此毒陰狠刁鑽,與蛛毒同源卻更詭變。需以我碧磷蛇皇毒為引,強行侵入其心脈,以毒攻毒,吞噬中和其毒性。然此法兇險,毒力對沖之際,其心脈必受重創,需輔以葉泠泠的聖心海棠之力,重塑心脈,彌合生機。”
“嗯。”墨君羽淡淡頷首,目光終於轉向擂臺邊那位搖搖欲墜、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渺茫希望的植物學院老導師,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那便去施救。記住,”他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人心上,“今日能救她們的,非是史萊克半分憐憫,亦非我天鬥皇家學院何等慈悲,而是植物學院自身剛正不阿、寧折不彎的風骨!是你們不曾向無恥低頭的脊樑!”
獨孤雁與葉泠泠對視一眼,身形如電,瞬間掠上擂臺。
“碧鱗附體!”獨孤雁嬌叱一聲,碧鱗蛟皇虛影昂然浮現,仰天發出一聲清越龍吟!濃郁到化不開的墨綠色毒霧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般洶湧而出,瞬間將三名瀕死的植物學院隊員籠罩!毒霧翻滾,化作無數細小的毒蛇,鑽入她們七竅傷口,瘋狂吞噬著那些蝕骨腐魂的蛛毒。
“聖心海棠·生生不息!”葉泠泠雙手合十,神情聖潔。九心海棠進化後的聖心海棠在她掌心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柔和、純淨、充滿勃勃生機的白色光暈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覆蓋了墨綠色的毒霧領域,精準地包裹住三名傷者被劇毒和蛇毒雙重衝擊的心脈,如同最靈巧的織女,以生命之力為線,飛速修復著那些千瘡百孔的經絡。
墨綠與純白的光華在擂臺上交織、流轉、對抗、融合。時間彷彿凝固。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那光繭中的三人。
終於,當光芒漸漸收斂,三人的臉色由死灰轉為蒼白,由蒼白透出一絲微弱的紅潤。蘇棠緊閉的眼睫劇烈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茫然地看向周圍。
“活了!她們活過來了!”植物學院的學員們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哭喊。
不知是誰帶的頭,觀眾席上,無論是貴族、平民還是其他學院的魂師,都自發地站了起來。沒有歡呼,沒有掌聲,只有一片肅穆的寂靜。無數道目光帶著由衷的敬意和感激,投向天鬥皇家學院一隊的方向。數萬人同時右手撫心,微微躬身——這是魂師界對崇高義舉最鄭重的敬禮!
而對史萊克學院的方向,只留下無數道冰冷如刀的目光和壓抑到極致的、如同潮水般湧動的唾棄低語:
“無恥之尤!”
“陰險小人!”
“史萊克,滾出魂師大賽!”
史萊克一行人離場時,迎接他們的是鋪天蓋地的爛菜葉、臭雞蛋和碎石。憤怒的唾罵聲如同冰雹般砸落。
“滾出去!人渣!”
“劊子手!滾回你們的陰溝裡去!”
戴沐白額頭青筋暴跳,邪眸中兇光閃爍,雙拳緊握,魂力激盪就要衝向人群,卻被朱竹清死死拉住手腕,她聲音冰冷而壓抑:“戴老大!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你還想當眾毆打平民?!”
在無數道鄙夷、唾棄、如同看蛆蟲般的目光中,史萊克眾人狼狽不堪地衝出大斗魂場,背影倉惶如同喪家之犬。
某條陰暗潮溼的巷道深處。
“小三!你今日太沖動了!太急了!”玉小剛臉色鐵青,對著陰影中垂首而立的唐三厲聲呵斥,“墨君羽那小子,巴不得你失控!他今日派獨孤雁和葉泠泠救人,就是在全天下面前立牌坊,把我們史萊克徹底釘在恥辱柱上!你…你這是授人以柄啊!”
唐三緩緩抬起頭。巷道盡頭透入的微光,勾勒出他蒼白臉上那扭曲的、近乎瘋狂的笑意。
“急?”他輕聲反問,右手無意識地撫摸著懷中那塊持續傳來冰冷搏動感的血色晶體。丹田深處,玄陰噬神蠱如同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恨意,發出無聲的尖嘯,將“墨君羽”這個名字更深地刻入他的靈魂。墨君羽施加的仇恨烙印與靈魂深處對墨君羽真正的滔天恨意,在這蠱蟲的催化下,已經徹底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導師,您說……”唐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亢奮和瘋狂,白森森的牙齒在陰影裡閃爍著獠牙般的光澤,“等我用這八蛛矛,把天鬥皇家學院那些所謂的天才——玉天恆、石墨、石磨、御風、奧斯羅、獨孤雁、葉泠泠…一個一個,在他們最榮耀的擂臺上,當著全天下人的面,把他們撕成碎片!把他們的骨頭一寸寸敲碎!把墨君羽踩在腳下,讓他也嚐嚐武魂盡廢、生不如死的滋味!讓他的血染紅整個大斗魂場!那時候……”
他猛地向前一步,整張臉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雙眼睛裡的猩紅幾乎要滴出血來:“世人對我們的唾罵,會不會比今天…更響亮?更刻骨銘心?!哈哈哈哈——!”
瘋狂而充滿血腥味的笑聲在狹窄的巷道里迴盪,如同夜梟的啼鳴,令人毛骨悚然。玉小剛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弟子,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張了張嘴,竟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而在巷道外不遠處,一座高聳建築的露臺之上,墨君羽憑欄而立,玄色衣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他深邃的目光穿透暮色,平靜地注視著史萊克眾人消失的方向,彷彿剛才那場血腥鬧劇與巷中瘋狂的宣言,不過是一幕早已預見的戲劇。
指尖一縷淡金色的玄陽靈力悄然匯聚,輕輕捻碎了晚風中飄來的、屬於史萊克的最後一絲唾罵餘音。
“仇恨的餌,你已吞得夠深了,唐三。”他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冰冷而悠遠的弧度,彷彿在與無形的命運對弈,“盡情地恨吧,瘋狂地成長吧,向著那所謂的‘神位’攀爬吧…待你自以為登臨絕巔,手握修羅魔劍,向我揮下屠刀的那一刻……”
夜風吹散了他低不可聞的自語,只留下露臺上無邊的寂靜,和遠方天際最後一抹如血的殘陽。
“你才會真正明白,這盤棋,誰才是執子之人,誰……又是那砧板上的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