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喧鬧依舊,拍完合影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空氣裡瀰漫著高考前最後一絲屬於校園的青春氣息。
姜衿乖乖站在顧北身邊。
顧北低頭看她:“餓不餓?早上是不是又只啃了個饅頭?”
姜衿下意識想搖頭,但肚子卻極輕微地“咕嚕”了一聲,在喧鬧的背景音裡幾乎聽不見。
她耳尖瞬間染上一抹紅,有些窘迫地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衣角。
顧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等一下。”他丟下兩個字,轉身就朝操場外的小賣部方向大步走去。
姜衿獨自站在原地,顯得有些侷促。
周圍都是興奮討論著畢業旅行和大學生活的同學,她像被無形的玻璃隔開,安靜地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刷洗得乾乾淨淨、但鞋邊已經有些磨損開膠的舊帆布鞋。
陽光把她孤單的影子拉得很長。
樹影深處。
李婉怡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溫硯州幾乎要用盡全力才能扶穩她。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個穿著舊校服、安靜得近乎沒有存在感的女孩身上。
“是她……硯州,真的是她……”李婉怡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泣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撕裂的心肺裡擠出來,
“你看她……那麼瘦……那衣服……”她的視線掃過女兒洗得發白的校服、磨破的鞋邊,最後停留在那張雖然清麗,卻明顯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痕跡的小臉上。
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粗糙的手狠狠攥住、揉搓、撕扯,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溫硯州的眼眶也瞬間紅了。
商場沉浮數十載,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男人。
他的女兒!他和婉怡視若珍寶、十八年來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尋找的女兒!
竟然……竟然穿著這樣破舊的衣服,站在陽光裡,安靜得像一抹隨時會消散的影子!
他甚至看到她旁邊幾個女生嬉笑打鬧時,胳膊肘無意間撞了她一下。
她踉蹌了一下,小小的身體晃了晃,卻連一聲驚呼都沒有發出,只是默默地站穩,甚至下意識地往旁邊避讓了一下,眼神裡只有一種習以為常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她不會說話!
這個認知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溫硯州和李婉怡的心臟!
他們的女兒,連受到驚嚇時,都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那樣默默地承受!
“她……她疼不疼?那一下撞得……”李婉怡的眼淚終於決堤,洶湧而出,她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失控地哭出聲,身體卻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她為什麼不喊?為什麼不喊啊!我的孩子……”巨大的悲痛和愧疚瞬間將她淹沒,她幾乎要癱軟下去。
溫硯州緊緊摟住妻子,手臂因用力而青筋凸起。
他死死盯著那個撞了女兒卻毫無察覺、繼續嬉鬧的那幾個女生。
但他僅存的理智在告訴自己,不能!不能現在!不能嚇到她!她在高考!她就在眼前!
“婉怡,婉怡!”溫硯州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馬上要高考了,這是她人生最重要的時刻之一,我們不能……不能現在就衝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再等等吧……等高考結束……我們不能毀了她這麼多年的努力……”
有的父母,即使是已經離婚了,面對高考也要裝作夫妻和睦。
十幾年的寒窗苦讀,什麼東西都要靠邊。
即使是她,也不能去影響到一個高三學生的那些付出。
李婉怡靠在他懷裡,淚水浸溼了他昂貴的襯衫前襟。
她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勉強抑制住要衝過去緊緊抱住女兒的衝動。
是啊,高考……女兒穿著舊衣服,吃著冷饅頭,可她的眼神是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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