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我還是琢磨陣法圖吧……那八品陣圖,可否予我一觀?”陳昭瞬間洩了氣,像被抽了脊樑骨,蔫蔫地向袁念伸出手。
袁念徑自朝白鹿書院那籠罩在晨霧中的青瓦白牆走去。“我說過,陣法之道,到此為止。一五品,一四品,已經夠了。”他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倒是你……說說看,那‘聖人心’,究竟是如何修成的?”
“這……”陳昭聞言,精神一振,彷彿枯木逢春,腰板挺直了些,“說來話長,得從我幼時開蒙,手捧聖賢書那日說起……”
他絮絮叨叨,口若懸河,從寒窗苦讀講到遊歷天下,從體察民瘼到揮斥方遒。直到袁唸的腳步停在白鹿書院那扇沉澱書香的朱漆大門前,陳昭才堪堪收尾,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莊重:
“……究其根本,不過四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袁念心中卻另有一番推演。
陳昭的蛻變,定始於某個關鍵節點,從這兒開始他就能初引“真言”之力。雖其語焉不詳,袁念料定,必與邂逅江澄楠之妹脫不開干係。或是天賜奇緣,或是青丘秘法,硬生生將一縷天地偉力,灌注進了一個凡俗書生的軀殼。
自此,陳昭每為民請命,每行一善,便有一絲“浩然氣”自冥冥中滋生。此氣非關肉身修為,不增壽元,不壯筋骨,卻似橋樑,令其與天地交感愈深。浩然氣愈厚,真言之威愈熾。
正因如此,袁念昔日的真言才不敵劉仕郎。非僅修為不足,更因他對天地、或者說陳昭這縷殘魂對天地,早已失了那份“敬”與“畏”。
然則,一個對天地失敬之人,又如何能修成那至純至正的“聖人心”?
袁念正自思忖,一個壓抑著怒意的聲音自身前響起,將他思緒打斷:
“袁大人,靈州妖氛未靖,案牘勞形,竟還有閒暇光臨我這寒酸書院?”江雨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攔在書院門外,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
上次袁念逼迫其姐道破江霜天賦,如同生生撕開了江家血淋淋的舊瘡疤。他飽讀詩書,骨子裡浸透了聖賢之道,對這等以稚子為棋延續門楣的腌臢手段深惡痛絕。奈何自身根骨平庸,難入青丘法眼,這心魔便成了跨不過去的坎。
袁唸的到來,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偽善”的麵皮上。
袁念此刻端詳江雨,心中豁然明朗。這可憐的半妖,幼年定是因崇敬陳昭而接觸儒道。彼時陳昭在他心中,怕是如日中天的聖賢。故而他才能在這書院枯守多年,守著這滿室書卷,守著這早已崩塌的信仰。
可惜,聖人結局太過慘烈,信仰轟然倒塌,心魔便如附骨之疽。
真是個被儒道與妖血撕扯得面目全非的可憐蟲。
袁念淡然拱手:“心有所惑,特來借貴院書香一洗塵心。”
江雨嘴唇翕動,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側身讓開,示意門口老僕引袁念入藏書樓。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