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念心如明鏡。他根本不在乎胡乾三是否真是主謀。他要的就是胡凌親手染上同族之血。一旦胡凌動手,便等於自絕於族人,從此只能緊緊依附欽天監,成為他手中一枚再聽話不過的棋子。稍有異動,無需欽天監出手,憤怒的族人就能將其撕碎!
胡凌內心天人交戰,掙扎絕望。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那跪在地上的胡乾三卻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尖嘯,枯瘦的身軀竟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撲!
噗嗤!
胡乾三乾癟的心口,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了胡凌下意識握緊的利爪之上,尖銳的爪尖瞬間穿透了他枯萎的胸膛!
“嗬…嗬…”胡乾三口中湧出粘稠的黑血,死死抓住胡凌的手臂,用盡最後的氣力,“胡凌,莫…莫讓…恨火燒盡了靈臺。來日方長…保全…族…群。”話音未落,他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整個身軀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朽木,迅速乾癟,最終化作一小撮帶著濃重腥氣的黑色灰燼,散落在地。只有那一點微弱的碧綠魂火,掙扎著被袁念吸了進去。
“哈哈!好!痛快!”袁念撫掌大笑,“胡族長果然深明大義!現在,把當日真正參與行刺的小輩,統統交給本官!本官要帶回欽天監,好好審問!”
“還要審問什麼?!”親手殺了族中耆老,胡凌此刻精神已處於崩潰邊緣,狀若瘋魔,“江霜那災星會害我全族!我都說了!你還要知道什麼?!”
“為何不利?如何不利?”袁念臉上的笑容倏然收斂,“本官尚不知曉。胡族長,你…可知?”
“我…”胡凌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間洩盡了所有氣焰,癱軟在地,“我…不知…”
“甚好。”袁念滿意地點頭,袍袖一捲,如同驅趕雞犬般,將五六個早已被大陣威壓和眼前慘劇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的年輕狐妖捲入袖中乾坤,身影一晃,便消失在祠堂陰冷的空氣裡。
……
欽天監,袁念值房。
“把這些孽畜處理了,”袁念將那幾個抖如篩糠的狐妖如同丟垃圾般扔在弓少傑腳邊,聲音平淡得令人心頭髮毛,“找幾個機靈點,嘴嚴實的兄弟,子時把屍首給我乾乾淨淨地扔到江府大門口去。記住,要做得像是妖物內訌。”
“大…大人…”弓少傑看著地上那幾個散發著濃烈妖氣與絕望氣息的狐妖,饒是他見慣了血腥,此刻也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喉頭滾動,艱澀地問道,“這…是否太過…萬一歐陽大人那邊…”
“歐陽婉秋那邊,自有本官分說。”袁念背對著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語氣不容置疑,“你只需辦好此事。”
“是!屬下明白!”弓少傑心頭一凜,不敢再多問半句,連忙躬身領命,招呼人手將那幾只絕望的狐妖拖了下去。
為何不假江家之手?
哼,若讓江家處置,誰知道那老奸巨猾的江澄楠會不會順水推舟,把人悄悄送還給黑狐,甚至反咬欽天監一口?這盆髒水,必須由他袁念親手潑出去,潑得又狠又準,潑得黑狐與江家之間,再無轉圜餘地。
三日之後,黑狐胡凌在荒山之中發現秘境,得到法寶兩件,丹藥數十顆,黑狐一族因此得以喘息。期間,有兩位長老藉此機會突破金丹境界,奈何並無天罡地煞支援,境界跌落,元氣大傷。
胡凌成為族長之後,下令徹查族中晚輩被仇殺一事,得知乃是江家江澄楠所謂,意在報復黑狐一族阻撓他們聯絡青丘。
自此,兩族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
袁念看著手中的報告,若有所思。
他查清楚了雲霄樓與黑狐的死仇,千年前兩族本是同氣連枝,結果因為一塊寶地,同胞兄弟大打出手,之後便結下仇怨。千年間衝突不斷,早已升級成了世仇。
而江家,千年的時間裡一直隔岸觀火,對寶地置若罔聞,一心守護著青丘的秘密。
現在雲霄樓覆滅,青丘顯世,若是能讓江霜進入青丘也聽命於自己......
“罷了,籠絡人心那是這麼容易的事情。”袁念苦笑一聲,對自己不切實際的想法感到有些好笑。
“袁大人!”值房厚重陰沉的烏木門被猛地推開,帶進一股溼冷的夜風。弓少傑面色蒼白,氣息急促,他顧不得行禮,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青丘!青丘有使者下山了!方向…直奔江家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