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便出發吧。”
袁唸的聲音還在院中迴盪,他玄色的身影卻如同被濃墨吞噬,瞬間消失在眾人眼前,只留下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讓在場的青壯們齊齊打了個寒噤。
他們面面相覷,壓下心頭的驚悸,手忙腳亂地套上那些透著陳舊香火氣的陰司神袍。鑼聲乍起,帶著一種撕裂寂靜的尖銳,一支由凡人扮演的陰司儀仗,在萬寶宗弟子如臨大敵的環伺下,浩浩蕩蕩卻又鬼氣森森地湧向柏雲縣長街。
子時剛至,長街上濃郁的柏樹燃燒的香氣,裹挾著沉悶刺耳的銅鑼聲,如同無形的潮水般瀰漫開來。簷角下懸掛的引魂燈,燈芯驟然一跳,慘白的燭火竟在剎那間轉為幽幽的青綠色!陰冷的光暈潑灑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照亮了那尊由十六名壯漢肩扛的鎏金蓮臺。蓮臺沉重,碾過石板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夜風嗚咽著穿過抬槓的縫隙,竟帶起一陣陣如同鬼魅低語誦咒般的窸窣聲響!
蓮臺之上,端坐著“地藏菩薩”。
江南小雨頭戴高聳的毗盧冠,垂下的瓔珞遮住了她大半容顏,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雙在青綠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眸。雪色的袈裟從她左肩滑落,露出小半截瑩白的肩膀,上面纏繞著繁複的金線紋路,隱隱構成某種神秘的符咒。纖細腕骨上繫著一根觸目驚心的血紅細繩,繩下綴著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拘魂瓶!那瓶子隨著她手中沉重九環錫杖的每一次晃動,發出清脆又空洞的“叮噹”撞擊聲,如同勾魂的鈴音。
蓮臺左後方,“白無常”身形飄忽,腳下踩著玄奧的七星罡步。他手中那柄慘白的哭喪棒每一次揮動,無數雪白的紙錢漫天飄灑。然而,這些紙錢甫一觸及青石地面,竟“噗”地一聲,無聲無息地燃起一簇簇幽冷跳躍的碧綠火焰!火焰轉瞬即逝,只留下點點焦黑的痕跡和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地藏開道~~閒魂避散哪~~”
隱在暗處的林鐵心死死鎖定著蓮臺旁那道飄忽的白色身影。
他如何認不出那是袁念?只是這少年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陰寒死寂之氣絕非一個初入築基的修士所能擁有。氣勢竟隱隱壓得他都有些喘不過氣!“此子絕非池中之物!是天賦異稟,還是……”
他哪裡知道,此刻面具下的袁念,正咬緊牙關,承受著來自識海深處的滔天怒意!
那寄宿在面具中的白無常殘念,正瘋狂地衝擊著他的心神,發出無聲的咆哮與詛咒!在它看來,袁念此舉簡直是大逆不道!堂堂地府陰帥,竟被逼著配合一群凡夫俗子,在這汙濁人間扮演“自己”,行這“驅邪巡街”的下等差事?這是瀆職!是羞辱!是白白讓它加班!這勾魂索命的勾當,本不該是它親力親為!
街道兩旁的屋簷屋脊上,萬寶宗弟子們如臨大敵,人手一件閃爍著微弱靈光的低階法寶,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下方陰森的儀仗和周圍死寂的黑暗。
今日他們奉袁念之命在縣城外圍探查,果然發現不少被刻意掩埋的陣旗符石和汙穢器物,構成一個巨大而隱蔽的陣法。其作用,顯然是遮蔽柏雲縣與外界的感知,讓此地徹底成為一座孤島!
只是……若幕後黑手真想封鎖訊息,為何不乾脆利落地宰了四處求援的胡三彪?為何要放任他找到歐陽婉秋,甚至引來了袁念這煞星?僅僅佈下這遮蔽陣法,如同兒戲!這不合常理!
冗長陰森的巡遊緩緩行至終點。預定的路線終於走完,沿途竟無半點異狀。躲在家中偷看的百姓們,緊繃的心絃似乎鬆動了一絲,暗暗鬆了口氣。
街角空地,數名青壯合力點燃了早已架設好的“南莊無根架火”。一座高達十餘米的塔形煙花,引信嘶嘶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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