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唸的目光緩緩掃過林鐵心那張枯槁的臉。他對這老者有印象——在萬寶宗大殿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中,此人是唯一一個全程面色古井無波的長老。甚至當袁念悍然拔舌,王重煥暴怒時,他也只是冷眼旁觀,最後更是如同局外人般,悄無聲息地提前離場,彷彿那場染血的鬧劇,不過是戲臺上的一出摺子,與他全然無關。
林鐵心被袁唸的目光盯得脊背發涼。他誤以為袁念是不滿王重煥的缺席,枯瘦的身體微微佝僂,擠出一個乾澀的笑容,拱了拱手:“袁大人息怒。王長老宗門內務纏身,一時難以抽身。老夫雖修為淺薄,不及王長老萬一,但一顆心是向著柏雲縣百姓的,願效犬馬之勞,還請大人放心差遣。”
袁念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對這個解釋不置可否。“帶幾個機警的弟子,立刻下山。我要你們仔細探查柏雲縣城外方圓五十里,尤其是那些背陰的山坳、深潭、老河汊子附近,看看有無被刻意掩埋的器物、或者類似陣眼的東西。”
“陣眼?”林鐵心渾濁的眼珠微微一縮,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驚疑。“大人是說……有邪陣?”
袁念沒有解釋。夜遊神的詭異消失,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紮在他心頭。這絕非尋常邪祟作亂!他嗅到了一絲極其危險的熟悉氣息——如同玄陰子那樁案子一般,背後恐怕是複數的邪修在聯手佈下更大的陰謀!而能令一位地府陰帥銷聲匿跡的手段絕非區區趕屍匠所能擁有!
“速去!”
林鐵心不敢再多問,躬身領命,如同鬼影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胡三彪!”
袁念馬不停蹄,直奔縣衙後堂。一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房門,只見胡三彪正伏在堆滿公文的案几上酣睡,口水浸溼了卷宗一角,發出沉悶的鼾聲。濃重的墨味和一股子隔夜飯菜的餿氣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狹窄的書房裡。
“袁……袁大人?!”胡三彪被驚醒,手忙腳亂地擦著嘴角的口水,睡眼惺忪,臉上還壓著幾道紅印。
“立刻!逐級上報!用最快的加急文書!”袁唸的聲音斬釘截鐵,“我要你向州府,不,直接向幽州都督府請調!調一支精兵!人數不少於五百!火速進駐柏雲縣!”
“調……調兵?!”胡三彪徹底嚇醒了,眼睛瞪得溜圓,“大人!咱們這是誅邪除祟,不是打仗啊!找軍隊,那些凡俗兵卒,刀槍棍棒,對付得了那些飛天遁地的妖魔鬼怪?”
袁念眼神幽深。他早已深思熟慮。
若是玄陰子那般操縱厲鬼、無形無質的邪修,軍隊確實如螳臂當車。但眼下……是趕屍人!
無論他們操控的屍體多麼詭異,其本身,終究是有形有質的血肉之軀。刀劈斧砍,弓弩攢射,足以破之。那些被煉製成法屍的兇物,或許個體強橫,但在訓練有素、結陣而戰的軍隊洪流面前,也未必能討得好處。更何況,軍隊的煞氣、血氣,本身對陰邪之物就有天然的壓制!
欽天監與軍方素無瓜葛,要想調動兵馬,唯有走這官府層層上報的“陽關道”。
“照做便是。”袁念不容置疑。
翌日,便是那倉促而詭異的“晉中社火”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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