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出來瞧瞧?”袁念行至江府厚重如獄的大門前,心神沉入識海,試圖喚醒那寄居儺面中的聖念。“我可真要走了?”
“不看了。”陳昭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蕭索與疲憊,再無半分探究的興致。
“那白鹿書院是你當年心血所繫吧?”袁念鍥而不捨,語帶深意,“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會是一個身懷妖息的‘江雨’,在你留下的道場中執掌教鞭,傳道授業?”
陳昭沉默。要說他對江家一無所知,絕無可能。連那千年老狐黃二都聞其名而肝膽俱裂,“泥腿聖人”的威名豈是虛傳?
只是他究竟做了什麼,讓那雍容強勢的江澄楠提及書院根源時,流露出那般刻骨的厭惡?
“江雨…此子儒心蒙塵,慧根淺薄。”陳昭的聲音漠然,“走上儒道,不過是緣木求魚,終其一生也難窺堂奧。不過…”他話鋒微轉,“他畢竟沉吟此道多年,浸染了些許皮毛,你若有閒,不妨去聽上一聽。他那點微末心得,或許對你參悟‘序理’之道,略有觸類旁通之效。”
“另外,”陳昭的聲音忽然凝重幾分,“你與欽天監那樁陰山疑案,我已有所感知。”
“哦?聖人有何高見?”袁念挑眉。
“早年我曾與欽天監李密有過兩面之緣。”陳昭聲音悠遠,“那時節,欽天監對陣那些山野魍魎,幽冥邪祟,似乎就並非全然佔據上風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對“術”的認可,“欽天監的陣法之道,確有其獨到之處。聽聞其大成者,能以築基微末之軀,借天地陣勢,搏殺化神巨擘。雖說此等傳言難免誇大其詞,摻了水分,但亦可見其底蘊之深,手段之詭。我儒家養浩然氣,立規矩法,與那借勢佈陣,勾連天地的法門,並非水火不容。你若有機緣,大可去參閱一二,或能融會貫通。”
言語間,袁念步履不停,不知不覺已循著山勢,來到一處遠離塵囂,深藏於蒼翠群峰環抱之中的所在——
那是一間建在群山之間的書院。
青天潑釉的穹頂下,飛簷挑碎浮雲。琅琅書聲撞碎松濤墜入深淵,驚起石壁間雕鑿的玉色鹿群,廊柱間翻湧的墨字隨山風盪出百里清光。
“大人!”書院那古樸厚重的山門前,一名穿著漿洗髮白的葛布短衫,面容樸實的小廝攔住了去路,深深作揖:“此處是私塾重地,清修之所。若無院長親賜手令,或是朝廷加蓋官印的許可文書,實在不便入內。”
袁念本也是臨時起意,哪裡有什麼手令文書?他無所謂地聳聳肩,作勢便要轉身離開。
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自那青石臺階之上傳來,如同玉磬輕擊,壓過了山風松濤:
“居無求安,雖有至道而不知其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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