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宵則像是剛從噩夢中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圓滾滾的身體此刻只顯得狼狽。
他被秦盛一拉,才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走…快走!”
倖存的三名還能勉強站立的徐府死士,在隊長的帶領下,咬著牙開始攙扶重傷的同袍,或者拖起那些被邪陣侵蝕、尚未完全死去但已神志不清的僕役和散修。
動作雖然艱難,卻透著訓練有素的堅韌。
冷如霜是傷得最重的一個。
左肩至腰側兩道被魔爪擦過的傷口深可見骨,血肉模糊,上面還殘留著與冰寒劍氣劇烈衝突、不斷翻騰的黑紫色汙穢氣息。
她拄著冰晶長劍,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傷處,帶來鑽心的劇痛和徹骨的寒意,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強撐的意志和一片灰敗。
白沁的目光掃過冷如霜慘白的臉,柳眉微蹙,玉手一翻,一枚通體冰藍、散發著純粹寒玉氣息的丹藥彈射而出,精準地落入冷如霜口中。
“含玉冰心丹,能暫時壓制你傷口處的血煞侵蝕和寒氣反噬,穩固本源。”
白沁的聲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堅持住,回徐府再詳細救治。”
冷如霜艱難地點點頭,丹藥入口即化作一股冰冷但溫和的暖流,瞬間壓制住了那股翻騰的汙穢和肆虐的寒氣,讓她精神稍振。
她不再多言,強提一口氣,跟上撤離的隊伍。
一行人相互攙扶,艱難地踏過滿地狼藉的汙血、破碎的符紋和被凍結後又碎裂的屍塊,在殘留未退的血色邪光與三位築基巔峰強者形成的肅殺領域間,向著貨倉巨大的破口挪動。
秦盛回頭望了一眼。
血繭依舊在緩慢地搏動,像一顆沉睡在噩夢深淵中的心臟。白沁三人分站三方,形成一個小小的三角陣勢,靈力源源不斷地輸出,如同三道堅固的堤壩,死死攔住那龐大的汙穢之潮。
中年道士拂塵的銀絲網變得更加細密,符文流轉更快;武修老者雙足深深踏入地面,雄渾的土黃色靈光以他為中心擴散,鎮壓躁動的地脈;
白沁則最為專注,劍尖遙指,一股純粹精煉到極致的寒氣如同無形的探針,持續感應探查著血繭內部的狀態,防範著可能出現的任何異動。
貨倉外,喧囂的廝殺聲並未停止,反而更加激烈,只是似乎正被某種力量向外壓制。
徐府和寒月宮、白露城守衛的後續援軍已經趕到,正在貨倉外圍清剿殘餘的血煞門徒,接管區域,穩固防線。
撤離的隊伍終於踏出那如同地獄之口的貨倉殘垣。夜晚的涼風裹挾著城中各處燃燒的煙塵和遠處戰鬥的嘶喊迎面撲來,竟讓人感覺有幾分“清新”。
然而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和那若有若無、彷彿從地縫裡滲出的汙穢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這座城市仍在遭受蹂躪。
秦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劇烈消耗後湧上的疲憊感。
他目光掃視四周,護衛他們的死士隊長立刻會意,啞聲道:“走這邊!有清理出的通道!”
街道兩旁,斷壁殘垣間仍有小股的血煞門徒與白露城守衛爆發著零星戰鬥。
濃煙滾滾,瀰漫著焦糊和屍骸的氣息。
“低頭!”姜曉慶突然一聲低喝!
噗嗤!一道帶著腥風的骨箭從秦盛側旁飛過,深深扎進他們身後的斷牆。
一個藏匿在廢墟陰暗角落的血袍人,正獰笑著再次拉弓!
咻!
一道寒光後發先至!
姜曉慶雖虛弱,出手依舊凌厲,飛劍化作索命寒光,精準無比地洞穿了弓手的喉嚨!
偷襲的血煞門修士獰笑凝固在臉上,身體軟軟倒下。
“沒事吧?”姜曉慶收回飛劍,急切地看向秦盛。
秦盛搖搖頭,將她抱得更緊些。
這短暫的插曲更增添了撤離的緊張感。
隊伍在護衛的盾牌掩護下快速穿行,儘量避開還在交戰的核心區域。
冷如霜咬著牙,默默前行。
冰心丹壓制了傷口處的劇痛,但那汙穢侵蝕彷彿跗骨之蛆,一絲絲陰冷的惡意仍在不斷嘗試鑽入她的心脈,與體內殘存的寒月靈力激烈衝撞,帶來持續的、令人幾欲嘔吐的眩暈感。
她只能憑藉強大的意志力死死守住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在腳下的路。
徐宵被一名高大的死士半攙半揹著,他看著四周地獄般的景象,圓臉上滿是恐懼和後怕,身體不時地哆嗦一下。
他想說什麼,但嘴唇翕動幾下,終究只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嗚咽。
“快!進入封鎖區就安全了!”死士隊長指著前方不遠處。
那裡聚集著更多的徐府、城主府和寒月宮修士,他們正在以法術和臨時構建的壁壘構築起一道新的防線,將這片混亂的區域與相對平靜的內城隔離開。
然而,就在他們距離那臨時封鎖線僅剩幾十丈時——
轟隆!!!
一聲沉悶如滾雷的巨響從他們剛剛逃離的貨倉方向猛地傳來!這聲音並非之前爆炸般的衝擊波,更像是一種發自地底深處的、帶著無盡憤怒與痛苦的咆哮!
緊隨其後的,是遠超之前的狂暴能量震盪,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席捲而來!
大地劇烈搖晃!街道兩旁本已搖搖欲墜的殘垣斷壁紛紛倒塌!正在交戰的血煞門徒和守衛紛紛站立不穩,被衝擊得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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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沁三人構建的壓制領域劇烈地波動起來!
“咳……”正專注感應的白沁竟身體一晃,悶哼一聲,唇角溢位一縷極其細微血絲!
“白道友?!”中年道士和武修老者驚疑轉頭。
“無妨!血繭反撲!鎮壓它!”白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刺耳的尖銳!她強行壓制住翻騰的氣血和那瞬間湧現的異樣,周身寒光大盛,更強大的靈力洶湧注入壓制陣勢!
中年道士和武修老者雖驚疑不定,但此刻也不是盤根究底的時候,也只得專注於壓制眼前的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