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藍田侯府的朱漆大門,在夜色中透著一股壓抑的暗紅。門口,兩排手持橫刀的武士,肅然而立。他們不是侯府的護衛,他們的臂章上,繡著一隻猙獰的鷹隼。
百騎司。
另一邊,是京兆府的官差,將整條街道戒嚴,禁止任何閒雜人等靠近。
藍田侯府,這座往日裡長安城中人人嚮往的府邸,此刻,卻成了一座被囚禁的孤島。
“站住!什麼人!”
當一百多名身穿藍田侯府護衛服飾的騎士,出現在街角,向著大門疾步而來時,百騎司的領隊,一個滿臉橫肉的校尉,立刻厲聲喝道。
他身後的百騎司武士,齊刷刷地拔出了半截橫刀,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瞎了你的狗眼!”劉大壯越眾而出,手中的板斧,在火光下閃著森然的寒光,“連我們侯府的護衛都不認識了?”
那校尉冷笑一聲:“我不管你們是誰,奉百騎司統領之命,藍田侯府上下人等,即刻起,不得隨意出入!違令者,以同謀論處!”
好一個同謀!
這是要把屎盆子,硬扣在藍田侯府的頭上了。
“好大的官威。”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隊伍中傳來。
程巖撥開人群,緩緩地走到了最前面。他同樣穿著一身普通的護衛服飾,但他的出現,卻讓整個場面的氣壓,都為之一沉。
那校尉上下打量著程巖,眼神裡充滿了不屑:“你又是什麼東西?一個護衛,也敢在這裡插嘴?”
程巖沒有動怒,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我回家,需要向你看門的報備嗎?”
“回家?”校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這裡現在由我們百騎司接管!我說不許進,就是不許進!”
“是嗎?”程巖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而是從懷中,慢慢地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紫金色的令牌,上面,用陽文篆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藍田。
藍田侯印!
當這塊代表著爵位和身份的侯印,出現在火光下的那一刻,那名校尉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額頭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你……你是……藍田侯?”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攪動了整個洛陽風雲,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少年侯爺,竟然會穿著一身護衛的衣服,就這麼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現在,我能進我的家門了嗎?”程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座山,壓在了那校尉的心頭。
“侯……侯爺……末將……末將不知是您……”校尉“撲通”一聲,單膝跪地,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身後的那些百騎司武士和京兆府官差,也全都傻了眼,紛紛跟著跪了下去。
開什麼玩笑!
他們可以盤查任何人,但絕不包括一位手持侯印的當朝侯爵!
擅自阻攔侯爵歸家,這罪名,他們擔不起!
就在這時,李泰也從人群中緩緩走出,他雖然也穿著護衛的衣服,但那份與生俱來的皇家貴氣,卻根本無法掩飾。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校尉一眼。
那校尉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開門!”程巖沒有再看他一眼,直接下令。
劉大壯和狼牙衛的戰士們,氣勢如虹地走上前,一把推開了那些呆若木雞的官差,將那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推開。
“吱呀——”
門開的瞬間,院內,程寧帶著五十名學生,正焦急地等候著。
當他們看到門外那道熟悉的身影時,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哥!”
“侯爺!”
“老師!”
程巖看著毫髮無傷的妹妹和學生們,那顆懸了一路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對著院內所有人,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名跪地的百騎司校尉身上,聲音變得冰寒刺骨。
“從現在開始,我的人,接管侯府防務。”
“你們,可以滾了。”
藍田侯府,聽竹院。
燈火通明,但氣氛卻無比凝重。
程巖坐在主位上,程寧、李泰、杜小七、王玄策等人分坐兩側。狼牙衛接管了整個侯府的防務,將所有百騎司和京兆府的人,都“請”到了府外。
“哥,這是杜小七拼死帶出來的那張賬頁。”程寧將那張關鍵的證據,遞了過去。
程巖接過,手指在“送齊府”那三個字上,輕輕摩挲。
“只有這個,不夠。”程巖的聲音很冷靜,“這隻能證明,青松觀的兵器,送到了齊王府。但齊王完全可以推脫,說是下面的人私自行事,他毫不知情。沒有更直接的證據,扳不倒他。”
“那我們怎麼辦?”一個學生忍不住問道,“難道就這麼算了?我們差點都死在終南山!”
“算了?”程巖冷笑一聲,“我程巖的字典裡,沒有‘算了’這兩個字。”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五十名學生。
這些,是他未來的班底,是他改變這個世界的火種。
他絕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因為這件事,受到傷害。
“現在,你們是齊王最想除掉的人。”程巖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你們,是活的證據。只要你們還待在長安一天,就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所有學生都沉默了。
他們不怕死,但他們不想死得這麼窩囊。
“長安城,是天子腳下,是權力的漩渦中心。在這裡,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杜小七的腦子飛速運轉,“我們現在,就像是站在了風暴的中心。齊王不敢明著動手,但暗地裡的手段,絕對不會少。下毒,暗殺,甚至是製造一場意外……防不勝防。”
“杜小七說的沒錯。”王玄策也點頭道,“硬拼,我們拼不過一位親王。繼續留在長安,就是把所有人都置於險地。這不是勇敢,是愚蠢。”
李泰一直沒有說話,此刻,他終於開口了:“程兄,這件事,因我皇室而起。我……”
“與你無關。”程巖打斷了他,“你是我的朋友,是學府的先生,不是魏王。”
李泰看著程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程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良久,他轉過身,眼神裡已經沒有了半分猶豫,只剩下決斷。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但我的學生,一天都不能等!”
“我們離開長安。”
離開長安?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侯爺,我們走了,那齊王那邊……”劉大壯急道。
“他跑不了。”程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會在他身上,先收一點利息。但現在,首要任務,是保證所有人的安全。”
“我們去哪?”程寧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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