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俺答執政期間,向南屢屢入塞犯明,並於嘉靖二十九年包圍北京,製造庚戌之變。
而後俺答向北、向西擊敗敵對的兀良哈萬戶及瓦剌等部,並佔領青海,向東迫使蒙古宗主大汗打來孫東遷遼河套。
但是最後的結果,在明廷軍事、政治、經濟的三重打擊之下。
俺答最終接受封貢,為大明順義王,為大明金國之國主。
正因為明廷對於蒙古的遏制,蒙古諸部不斷的衰弱,才使得他們大清的崛起。
否則蒙古也不會被他們大清所擊敗,成為他們大清的臣屬。
明廷的兩百餘年的作為,真正的詮釋了,什麼叫做九世猶可以復。
歷數上千年,諸如此類之事,漢武北伐,唐宗徵虜,難以勝數。
成化犁庭的舊事還在眼前。
黃臺吉的心中沉重。
陳望如今執政南國,奉天子以令不臣,問鼎神器之心昭然若揭。
只待建功立業,便可以挾大勝之名望,迫使明帝禪位。
就算他們現在如今重新逃出關內,陳望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昔日蒙元衰落之時的舊事將會重演。
昔日的明軍北上萬裡,追元庭於捕魚兒海。
瀋陽距離北國不過千里,陳望又豈能會放過他們。
濟寧城下,那一聲聲的雪恨,就已經是陳望表明的態度。
一旦敗出關內,哪怕是天涯海角,靖南軍都會尾隨而至。
到時候等待著他們的,只有滅亡一途,再無他路可走。
“不能輸……”
黃臺吉喃喃自語。
他的心中清楚無比。
這一場仗,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陳望根本就沒有給予他任何其他的選擇。
黃臺吉的心中悔恨。
他一生謹小慎微,深知以小伐大的不易,但是最終,還是太過於急切了。
時機還未到,他就不應該領兵攻陷明廷的京師。
是他的自己的選擇,讓陳望徹底擺脫了掣肘,將大義的名分牢牢的掌握在手中。
若非是如此,陳望麾下哪怕是再如何的兵強馬壯,也需要繼續積蓄力量。
不說是如何擺脫明廷的掣肘,就算其真正的掌握了中國的權柄,號令北伐,也需要花上大量的時間來積蓄兵力。
他們盤踞在關外之地,藉助了地利和騎兵的優勢,足以立於不敗之地。
靖南軍雖然受降了大量的明廷的軍兵,以及大西、萬民軍的部隊,但是騎兵的總數還是隻有七八萬騎。
能夠用於北伐的騎兵,就更加的少了。
要想積累出足夠支撐北伐的騎兵,靖南軍還需要繼續的積蓄騎兵。
步兵哪怕是再如何的強悍,也難以取代騎兵的作用。
到了關外的草原之上,真正能夠決定戰局勝利,還是騎兵。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一點,陳望若是想要北出山海關或是長城,必須耗費大量的金銀糧草,來維持著這一場戰爭。
如果他們沒有入關,攻陷京師,李自成佔據著西北,陳望短時間也沒有辦法將全部的精力轉移到他們的身上。
但是現在,他們身處關內,局勢已經容不得他們再度撤離關內。
黃臺吉明白,一旦此時撤軍。
外藩蒙古諸部,恐怕都會因此譁變,從而倒向靖南軍的一方。
失去了外藩蒙古這一重要的臣屬,重回遼東,和坐而等死根本沒有任何的區別。
黃臺吉審視著身前的輿圖,重新回憶著這數月以來靖南軍的動向。
隨著一點點的推演,局勢和脈絡也逐漸的在黃臺吉的腦海之中清晰了起來。
那些看似散亂的軍事調動。
此刻竟如棋盤上的黑白子般顯現出精妙的殺局。
密密麻麻的汗水逐漸從黃臺吉的額頭之上滲透出來,他的呼吸漸漸沉重。
黃臺吉的面色也隨著手中的軍旗的擺放,逐漸的變得越來越白。
黃臺吉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實。
從他們入關開始,從揚州之戰的開始之初。
陳望就已經是算好了一切,籌劃好了一切……
從開始的兵圍徐州,再到李巖調兵北上,再到他們和李巖建立聯絡,最終下定決心進攻京師。
李巖在揚州之戰看似有著許多的機會,但是至始至終,都根本沒有任何的勝利的希望。
他們的每一步,每一個決定,都精準地踩在陳望預設的棋路上。
“原來……從揚州開始,這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
黃臺吉緊咬著牙關,握緊了著雙拳,他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好一記殺招。”
“好一局妙棋……”
輿圖上那些原本零散的標記此刻已是連成一片,宛如一張逐漸收緊的羅網。
黃臺吉的目光從濟寧移開,一路往西,一直移動到了河南境內懷慶、陽武的方向。
他此前並不認為陳望會領兵北上的最大原因。
正是因為陳望將麾下戰力最強的兩師,漢中鎮下的兩營放在了陽武與懷慶兩地。
但是眼下看來,這正是陳望讓他放鬆警惕的佈置。
再加上固守淮河一線的佈置。
這才使得他下定決心,徵召外藩蒙古入關,進攻關寧。
而後吳三桂的叛變,也在陳望的預料之中。
陳望借斬殺吳三桂,斷絕了關寧叛降的道路,煽動祖氏報仇雪恨的決心,將遼鎮徹底的綁上了自己的戰車之上。
一張針對他的大網也在此刻織造而成。
帳簾掀開,一名身著號衣的信使帶來了西北的訊息。
“李自成奉旨,引兵十五萬,自西安出,猛攻潼關!”
這道軍報,本該是黃臺吉期盼已久的訊息。若在半月之前,他必會撫掌大笑。
順軍自西而來,與他們兩面夾擊,足以讓靖南軍腹背受敵,首尾難顧。
但是現在的一切都已經晚了。
可此刻,黃臺吉只是緩緩抬頭,目光越過搖曳的燭火,望向輿圖之上懷慶所在的地方。
“原來……連這一步,你也算到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陳望早料到了李自成可能的牽制,故而將漢中鎮下精銳的一師屯駐懷慶,為的,便是防備西北之敵。
豪格那邊,現在兵力薄弱。
根本無力進攻河南之地。
靖南軍大軍雲集濟寧,濟寧防線搖搖欲墜。
豪格在衛輝府已經毫無意義,只能將他也調到濟寧,穩住局勢。
但豪格領兵撤離衛輝府後。
左光先所領的兵馬也就得到了解放。
濟寧的靖南軍,也因此再添一大助力……
帳內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直到親衛輕手輕腳地入內,點亮了帳中的燈燭。
昏黃的火光映照下,黃臺吉這才反應過來,他在帳中,已經從午時坐到了黃昏。
燭火在黃臺吉的雙眸輕輕的搖曳著,映出的,只有一片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