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說邊從懷裡摸出個藍布封皮的小冊子,指尖捻著書脊輕輕一翻,露出裡頭用工整小楷抄錄的詩詞,“你瞧這個,前日在舊書鋪尋著本孤本詞集,見裡頭幾首詠梅的詞寫得別緻,便尋來與妹妹,閒時翻來瞧瞧也好解悶。”
此次,他可是有備而來,專門是為了事後哄黛玉用的。
黛玉瞥了眼那詞冊,目光剛落在“疏影橫斜水清淺”那句上,指尖就不自覺地蜷了蜷。
她素愛梅花,這般用心抄錄的詞集,可比那些金銀飾物合心意多了。
原本心裡的氣本就沒多少,此刻見少年這般,早化成了繞指柔,卻還是嘴硬道:“誰要你的東西……”
手卻不由自主地抬了抬,指尖剛碰到冊頁邊緣,就被陳淼順勢塞進她手心裡。
“拿著吧,”陳淼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指節:“知道你愛讀這些,這冊子輕便,揣在袖袋裡,便是在廊下曬太陽時也能翻兩頁,難不成還要本王替你收著?”
他這話倒沒說謊,早聽說林妹妹身子弱,常愛在瀟湘館的廊下坐著曬太陽看書,特意選了這小巧的冊子,就是想著她拿在手裡輕便。
黛玉把詞冊攥在手心,只覺得紙頁帶著淡淡的墨香,抬眼瞪了陳淼一下,那眼神裡哪還有半分怒意,分明是含著羞的嬌嗔:“就你知道得多。”
話雖如此,卻悄悄把詞冊塞進了衣襟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陳淼見黛玉這般,便知她是真不氣了,伸手輕輕將她鬢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換來她一陣輕顫。
他順勢將黛玉攬進懷裡,手臂環著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問:“還氣嗎?”
“不氣了。”黛玉把臉埋在陳淼胸前,聲音悶悶的,轉而又補充道:“再氣就是傻子了。”
他待自己這般不同,肯耐著性子哄她,這便夠了。
陳淼感覺到懷裡的人不再緊繃,知道黛玉是真的放下了芥蒂,便沒再做出格的舉動,就這般輕輕摟著她,偶爾低頭說些外頭聽來的趣聞。
黛玉起初還悶著不吭聲,聽他講起江南水鄉的趣事,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便也漸漸鬆了些,偶爾會應上一兩句,聲音細細的,卻帶著幾分聽進去了的認真。
兩人就這般依偎著,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透過窗欞的光斑一點點挪著位置,染上了些橘紅的暖意。
直到天邊泛起淡淡的暮色,廊下的燈籠被小廝們點了起來,暈出一圈圈朦朧的光,陳淼才輕輕拍了拍黛玉的背:“天晚了,本王該走了,你也早些歇息。”
黛玉這才從少年懷裡抬起頭,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眼睫毛上像沾了層暮色的光暈,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慵懶。
陳淼替黛玉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好生吃飯的話,這才轉身離去。
看著陳淼的身影消失,黛玉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依舊是熱的,美眸閃了閃,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未散的羞赧,暗啐一聲:“這臭男人,真是可惡……”
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柳葉,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嗔怪,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