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鏈球菌在75%酒精裡活不過十分鐘。”尹力舉起噴霧罐,藍白相間的包裝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我們給每個參與擦身的人準備了一套防護服。”
靈堂外突然傳來汽車急剎聲,縣疾控中心的兩名流調員衝進來。“東港村又確診兩例!”他聲音像生鏽的鋸子,“都有生豬接觸史!”
老趙媳婦突然癱坐在地。
“按他們說的辦。”老者突然用柺杖敲地,驚飛了樑上的麻雀,“但我要看著你們給我兒穿壽衣。”
李榮耀和尹力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消毒水的氣味開始在靈堂蔓延,混合著線香的味道,像一場無聲的祭祀。
穿防護服的過程持續了二十分鐘,老趙媳婦始終攥著丈夫的衣角,直到李榮耀把最後一隻手套戴好。消毒噴霧在空氣中織成細密的網,老趙弟弟舉著攝像機退到牆角,鏡頭閃著紅光,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可以開始了。”李榮耀的聲音之後,靈堂裡只剩下無菌敷料摩擦的沙沙聲。當擦到老趙右手時,尹力突然頓住——食指關節處有個細小的針孔,周圍面板泛著不自然的青紫。
他頭也不回地喊,“這裡需要取樣!”
周婷擠過來時,老趙媳婦突然發出困獸般的嗚咽。周婷感覺額頭的汗順著臉頰流進嘴角,鹹腥味兒在嘴中漫延。她想起冰箱裡凍著的那些樣本管,每一支都封存著某個家庭破碎的倒影。
“嫂子,趙哥生前在處理生豬時是否提過受傷?”她儘量放輕聲音,橡膠手套捏著棉籤的手卻不受控制地發抖。
老趙媳婦盯著丈夫手上的針孔,表情茫然。
“嫂子!”周婷一把攥住她手腕,“您仔細想想,這個傷口是不是最近才有的?”
靈堂的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將所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張牙舞爪。
老趙弟弟突然衝過來,舉著攝像機對準那個針孔:“我哥經常幫黃財偷偷宰殺病死豬,這個針孔很可能是那時被豬毛什麼的扎傷的。”
李榮耀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消毒水的氣味突然變得嗆人。
之前黃財已經交代他經常收購病死豬,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和夥計大壯宰殺處理,沒想到還請了屠夫老趙幫忙。
李榮耀轉頭看向舉著攝像機的老趙弟弟,“待會把你哥生前行動軌跡和最近接觸的人都列出來。”
老趙弟弟有些不解:“為什麼要這些?你們的意思是凡是跟我哥接觸的人都可能的病?你們這不是還是把我哥當瘟神嗎?”
說道這裡,老趙弟弟又情緒激動。
李榮耀解釋:“我們只是流調,密切觀察,不隔離,不限制自由,是為了防止疫病擴散,這對大家都好。”
老趙媳婦突然撲到屍體上,嚎啕大哭。
李榮耀看著尹力用無菌敷料蓋住那個針孔,突然意識到此刻正在某個家庭上演的生死離別,或許都始於這個微小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