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火撞上黑影,發出“嗤啦”一聲輕響,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
黑影劇烈地扭曲、翻滾,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
那股衝擊洛言意識的強烈怨念瞬間減弱了大半。
同時,洛言“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畫面:
一個男人躺在病床上,痛苦地喘息,床邊一個模糊的女人身影和一個陌生男人模糊的影子……
畫面破碎,只留下濃得化不開的委屈和不甘。
黑影在符火的灼燒和外婆的厲喝中,不甘地淡化、消散。
那股陰冷的氣息也隨之退去。堂屋的溫度似乎回升了一點點。
李寡婦見外婆收了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天搶地地磕頭感謝。外婆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只說了句:“好自為之。”便拉著還在微微發抖的洛言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外婆走得很快,洛言跌跌撞撞地跟著。
回到那座充滿異香的屋子,外婆第一次主動看向洛言慘白的小臉。
“看見了?”外婆問,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洛言點頭,嘴唇還在哆嗦:“黑……黑的……冷……他說……”
“聽見了?”外婆打斷她。
洛言再次用力點頭,那股冰冷怨恨的情緒似乎還殘留在身體裡。
外婆枯瘦的手,第一次輕輕落在了洛言冰涼的小手上。
那手粗糙如樹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定的力量。
“你娘……當年也是這樣。”
外婆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懷念?
“棺材子?”
外婆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諷刺的弧度。
“他們懂什麼?那是‘鬼瞳’,是天賦,也是詛咒。你若不自強,遲早被它們啃得骨頭都不剩。”
她拉著洛言走到香案前,拿起一支毛筆,蘸著濃黑的墨汁。
“張嘴。”
洛言下意識地張開嘴。毛筆冰冷的毫尖,帶著濃重的墨臭,飛快地在她舌底畫了一個極其複雜、讓她舌根發麻的符文!
“敕!”外婆低喝一聲。
一股灼熱感從舌根升起,瞬間驅散了殘留在體內的陰冷怨念,混亂的頭腦也為之一清!
“這是‘鎮魂言’,能守住你心神,不被鬼語輕易侵襲。”外婆放下筆,“從明天起,寅時起床。跟我學認藥草、畫符咒、辨鬼氣。想活命,就別怕苦,更別怕……那些東西。”
昏黃的油燈下,外婆的眼神銳利依舊,卻不再是最初的冰冷審視。
洛言看著那張溝壑縱橫的臉,感受著舌底殘留的灼熱和力量。
第一次,在這個被視為災星、被世界拋棄的地方,在滿屋子鬼魅的陰影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荊棘的暖意。
外婆收留了她,沒有嫌棄她的“不祥”,反而要教她如何在這遍佈魑魅魍魎的世界裡,用這雙“鬼眼”去搏一條生路!
然而,洛言心中也升起了更大的疑團:外婆口中的“娘也是這樣”?母親也有這“鬼瞳”?
“槐姥姥”又是什麼?村口那棵老槐樹隱藏著什麼秘密?李寡婦丈夫的冤魂所言……是真是假?
外婆的疼惜是真的,但這槐樹坳的黑暗,才剛剛向她揭開冰山一角。她的“鬼瞳”,將帶她看到更多人心鬼蜮與厲鬼冤魂。
每一次跟隨外婆“辦事”,都是一次恐怖的教學,也是一次對人性陰暗面的窺探。
她和外婆,這對奇異的祖孫,將在詭異與懸疑交織的漩渦中,守護著這座被陰氣籠罩的山坳。
而那如影隨形的“棺材子”詛咒,也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等待著反噬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