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顫抖的開口,邁開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朝著那點昏黃的燈火,那個驅散了鬼臉的外婆,走了過去。
“進來!”
洛言侷促不安的站在矮籬笆前,有些懼怕的看著自己的外婆。
外婆不似旁人,好像……並不怕她?
“還不進來?”
外婆一臉嚴肅的,看著瘦了吧唧的洛言,再度開口。
“哦!”
洛言緊緊抱著那個打了補丁的破布包,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
外婆的家,外表破敗,籬笆歪斜,卻透著一股異樣的……乾淨。
不是指整潔,而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濃烈的、混合了陳年香灰、草藥和某種類似雨後泥土的氣息。
將外界的一切汙穢與窺探都隔絕在外,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
屋內光線昏暗。正堂中央一張古樸的香案,供奉著一尊面目面目可憎、木雕神像,香爐裡三柱細香嫋嫋升騰著青煙。
牆上掛滿了泛黃卷邊的符籙、風乾的草藥束、還有幾串用獸骨和黑曜石串成的風鈴。
角落裡,甚至還靠著幾個用秸稈紮成的、五官模糊的人偶。
空氣粘稠而沉重。
外婆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聲。
她轉過身,枯槁的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兩簇幽冷的鬼火。
她沒看洛言,徑直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冰冷的水,倒進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碗裡,又從一個黑乎乎的陶罐裡捏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撒進去。
“喝掉。”
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樹皮,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洛言看著碗裡渾濁的水,不敢動。
外婆抬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直視靈魂深處。
“你身上沾了‘槐姥姥’的怨氣,喝了它,能壓住。不然,今晚它還會來找你。”
“槐姥姥”?
那棵樹上的人臉?洛言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猶豫,接過碗,屏住一口氣灌了下去。
水又苦又澀,帶著一股強烈的土腥味和焚燒後的焦糊氣,滑過喉嚨時像吞下了一把冰渣。
外婆的眼神似乎緩和了一些,或者只是洛言的錯覺。她指著旁邊一個鋪著稻草的小角落。
“以後,你睡那兒。”
沒有多餘的詢問,沒有溫暖的擁抱,只有最直接的生存指令。
但在這冰冷指令的背後,洛言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安定。
至少,這個外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用厭惡的眼神看她。
“外婆……”洛言鼓起勇氣,聲音細若蚊吶,“他們都說……是我害死了……”
“閉嘴!”
外婆猛地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震懾力,讓洛言瞬間噤聲。
外婆走到香案前,拿起三支新香點燃,對著神像拜了拜,插入香爐。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生死有命,豈由稚子?”
她背對著洛言,聲音低沉而蒼涼,像是在說給神明聽,又像是說給洛言。
“在這裡,那些嚼舌根的話,一個字都不準提。你只需記住,活下去。”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