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澤氣喘吁吁到達終點時,一群光著膀子計程車兵鼓起了猛烈的掌聲。
西軍那些指揮使不知為何都出現在了眼前。
黃勝遞上一條幹毛巾,微笑道:“宗元帥以六十以上的高齡跑完十里越野,乃祝峰山訓練場第一人,實在是令人欽佩。”
宗澤一邊喘著牛氣一邊問:“黃將軍,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宗元帥,你這十里越野,不過是繞著祝峰山主峰兜了一圈而已,我等只不過走了幾步路,就在這兒候著了。”
秦光弼小跑著過來,一把攙扶著宗澤,小聲問:“元帥,可累著了?”
宗澤一把推開秦光弼,正好看見沈放在秦光弼身後,不由感嘆:“國守,難怪你們西軍能戰勝金軍,就這訓練強度,放眼整個大宋無人出其右啊!”
“宗老將軍,這不過是西軍新卒的日常訓練罷了,背嵬軍、遊奕軍等都有自己的訓練法子。”
沈放說得輕描淡寫,內裡的資訊卻極多。
顯然,宗澤所見不過是皮毛而已。
沈放接著又說道:“只是諸軍都在外鎮守,不能帶宗老將軍去檢視諸軍了。”
沈放在前面領路,宗澤、李若水、李會、譚初、李邈以及十餘名指揮使尾隨在後。
“宗老將軍,與金作戰是一門大學問,西軍真正能擊敗金軍的法寶在我西軍的核心,天威軍。”
宗澤疑惑:“天威軍?”
“對,此前為井陘縣縣治天長鎮,後來為了西軍擴充,以及統轄區內百姓的安置,將天長鎮更為天威軍。”
“真定城城高池深,為何不以它為中心?”
沈放搖頭:“真定城雖大,它在我眼裡只能算是一座兵營,一座橋頭堡而已,算不上西軍的大本營。”
“可你所說的天威軍,不過是山谷中的一座小縣城而已,道途遙遠,若有戰事,如何調動輜重糧草?”
“宗老將軍,西軍的核心戰力不在於城池,現在帶您去天威軍走一趟,您或許有感觸。”
聽到沈放要帶宗澤去天威軍,黃勝馬上勸阻道:“頭兒,雖然宗元帥德隆重望,可他畢竟是康王麾下的元帥,西軍的軍隊機密如何能……”
沈放抬手,制止了黃勝。
“諸位,”沈放面向眾多文武,“宗老將軍乃憂國憂民的老前輩,我就算將西軍所有的秘密展示出來也無妨,別忘了,你們可是大宋西軍的指揮官,西軍還是大宋的軍隊。”
沈放的話有著無可辯駁的威儀,他既然開了口,黃勝縱使如何不滿,也不敢再阻止了。
一行人下了祝峰山,在山腳的驛站裡牽來馬匹,直奔天威軍。
如今的井陘甬道拓得更寬闊,平均寬度達到了兩丈,且全部鋪上的細碎砂石,來往車馬並行不悖,極為通暢。
甬道兩旁的矮丘陵和河灘平地上建滿了各式房屋,人丁異常繁密。
沈放與宗澤並騎慢行,一邊走一邊介紹。
“宗老將軍,這些房子裡住的都是後來從河北河東各處逃難的流民。”
“他們投靠我西軍時,幾乎身無所物,房子都是西軍替他們蓋的,他們只須用服差役,即義務出工勞作的方式抵償,便可永久獲得房屋。”
“同時,我西軍的各式作坊極多,流民可在服差役之後的閒暇時間,入作坊勞作,換取工錢,養活自己和家人。”
“西軍最初進入井陘道時,開拓了不少公田,他們也可以從軍衙門租種田地,交公租後收成自留。”
“另外,天威軍軍衙還給了他們更好的改善生活的途徑,那就是直接從軍,或者加入輜重隊,運送軍糧兵器。”
“西軍的軍餉都是按月給付,出征與待命的軍餉有區別。”
“比如我西軍最強的幾支軍隊,士兵月給付軍餉能達到一貫錢,若是出征立下軍功,賞錢另外計發。”
宗澤疑惑道:“你哪裡來的那麼多錢?”
“呵呵,最初西軍是印發西軍糧鈔,以糧鈔計價代替貫錢和交子。後來形勢有變,糧鈔已不再適用於西軍統轄區,西軍交引鋪開始印發西軍錢鈔,金銀為平準,百姓可用手裡的錢鈔兌換金銀。”
宗澤聽了大為震撼。
這哪裡還是汪伯彥之流貶斥的河北最大流寇。
西軍從治軍、民政、財政都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政策,難怪能長期佔據井陘道,金軍屢攻不破。
宗澤不光聽沈放介紹,自己也在用心觀察。
此前他自己都存在不少的疑惑,認為沈放是透過強力手段控制軍隊,鎮壓民眾,製造對大宋不利的輿論導向。
在沈放拒絕接受孟太后懿旨,放信王與李若水入京之後,諫沈放意圖謀反的奏摺如同雪片般堆疊在天子案前。
以至於,連宗澤都幾乎動搖了。
如今看來,井陘道、真定府西軍的行徑與應天府的猜度恰恰相反,西軍沈放才是河北河東穩定的中流砥柱。
沿途的民廬和百姓越來越多,兩旁新墾的旱地水田也越來越多,漫山遍野都是種冬小麥的百姓。
河灘邊水源充足的地方,百姓們開墾了大片的菜地,大白菜、白蘿蔔、芹菜,甚至南方才有的茭白,都在河灘上鬱鬱蔥蔥的,長勢喜人。
“國守,那一大片山種的是什麼?”
宗澤指著一片地勢稍高的丘陵,丘陵被人為的剃了光頭,沒有一棵樹。
“那是苜蓿,西軍的騎兵隊越來越多,野生的草料已不夠戰馬吃,所以就聘了一大批榮軍院計程車兵種草料,還養馬。”
“榮軍院?”
宗澤這一天來被太多的新鮮事物困擾了,在祝峰山被西軍戰爭博物館震驚,下來井陘道又被寬敞舒適的甬道震驚,真有些應接不暇了。
“宗老將軍,榮軍院是供西軍在戰鬥中受傷或殘疾的將士養傷之所。”
“許多傷兵雖暫時不能上戰場,可是閒不住,於是便想到這個法子,讓他們可以簡單勞作,還能與心愛的戰馬在一起。”
“西軍這一年來持續與金人作戰,傷兵超過兩萬人。除了養馬,他們還在衣甲務、兵器務、都作院等作坊貢獻力量。”
見宗澤還是很納悶,沈放笑著說道:“弟兄們養傷時出工,西軍還要另付工錢呢。”
宗澤終於明白,這些人為何對西軍死心塌地的忠誠了。
宗澤不再發問,默默的想著自己的事。
馬隊緊走慢走,終於抵達了天威軍外圍的槐樹凹村。
這個原先只有十戶人家的村子,如今已是店鋪林立,商販眾多的集市,完全稱得上城鎮了。
抬眼向前望去,大片的平地和低矮山丘上,密密麻麻的各式房子鋪滿了眼界所及之處。
宗澤深吸一口氣,瞪大了眼。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