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將軍,孔彥舟已發兵。我等費盡周折才將西軍困於此,他倒好,想撿個便宜回去杜充那裡邀功。”
“既然他如此上心,某就成全他一次。某聽聞劉將軍與博州城裡的楊天王有不淺的交情,這次請劉將軍出馬,就是想你替某帶幾句話給楊天王。”
劉鐵石心念電轉,連忙應道:“捉殺使可是想讓末將說服楊天王出手,兜了孔賊的退路?”
李成點點頭,道:“某已偵知,沈放派了大軍南下,用不了多少時日便會殺至這兒。他楊天王固守博州城已不是個好出路了。”
“劉將軍也該聽聞,他楊天王幹了不少禍害事。依照沈放的行事做派,若是聽聞楊天王搶奪民財,擄掠婦女,還試圖襲擊西軍船隊。”
“你想想,沈放會不會順手就將他的博州城給掀了?”
劉鐵石應答:“捉殺使的意思,末將明白,楊天王曾與末將拜過把子,這層厲害關係末將自然會與他說清楚。”
“至於……楊天王聽不聽勸,末將也沒十分的把握。他這個人貪財且謹慎,他是否肯歸附捉殺使,末將還不敢下定論。”
李成哈哈一笑:“你將某剛才說的幾句話說與他聽,他自然知曉深淺。”
劉鐵石起身,拱手便走。
“劉將軍,你再與他說一句話,沈放此番派兵南下,為的是對抗應天府朝廷,你告訴他,勿火中取栗。”
“末將理會得。”劉鐵石應答一聲,離開了大廳。
待劉鐵石一離開,錢道人啟口道:“劉鐵石這人怕有些心思啊。”
李成望向衙門口方向,嘆道:“局勢越發難收拾,天麒軍正當用人之際,權且用著吧。陽穀縣之事已成定局,你可動身去一趟博州城,摸一摸西軍的動向,順便再在博州城裡點把火。”
錢道人:“這個自然,不勞你費心。”
說著,錢道人從寬大的道袍袖口取出一沓綢布,展開一看,是一面繡有虎頭紋路的軍旗。
“捉殺使,這是貧道託人從孔彥舟軍中弄出來的軍旗,若是你想給孔彥舟再製造點麻煩,可豎他軍中旗幟。”
李成接過,遞給馬進,笑道:“還是修行人懂得修理人,帶下去找裁縫即刻趕製,孔彥舟兵臨船隊時,咱們也來個旌旗蔽日。”
錢道人渾濁的眼珠子橫了李成一眼,嗔道:“貧道本來修行得好好的。”
“呵呵,若不是李成我伸出手,你個錢道人該去閻王殿修行了。”
“怎麼,捉殺使你這是想綁架貧道?”
李成見錢道人認真起來,連忙陪笑道:“不敢,不敢!若不是道長你處處維護我天麒軍,哪有我李成今日。”
錢道人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
“快快快!備熱水。”
“乾淨的毛巾!”
“樊坤,磨蹭什麼?把我那把騸刀磨光亮了。”
“還有斧頭,手臂骨頭須卸下……”
兵營裡亂成了一鍋粥。
劉老漢見騎兵隊伍滿身血跡陸續回營,驚詫得手腳直抖嗦。
待看見一個騎兵將不省人事的許延捆綁在身後馳回來,他一個激靈,頓時又清醒過來了。
老漢雖沒參與過打仗,但是見的場面多了。
李太子和楊天王都不敢對他咋樣,只因他不光能熬創傷膏藥,還能騸得一手好豬。
攻城掠地的大王們多次將他“請”入軍營,用他那把騸刀給受傷計程車兵止血療傷。
心底裡,劉老漢都當那些欺壓百姓的豪強惡霸當畜生來對待。
可是今日見到自家剛認的兒子渾身是血,手臂上的骨頭白森森的戳在皮肉之外,他心裡像堵了一團棉花。
張瓊咆哮著命令士兵將許延的鐵甲脫下,將許延光著膀子平放在一張硬板床上。
“張將軍,延兒這隻手臂必須卸下來。”劉老漢眼含熱淚,圍著許延轉了一圈。
許延的胳膊被士兵用布袍割成條,死死的纏著以止血,上臂以下的小臂紫得發黑。
他的一張臉更是白的像紙。
劉老漢知曉,這是失血過多,又強提心氣,耗盡了身體的氣勁所致。
張瓊一雙眼睛血紅,氣得發抖:“老爹啊,許頭兒手臂沒了還怎麼指揮軍隊,怎麼打仗?”
“他是我兒,你當老漢我不想保住他的手臂呀?啊!”
劉老漢一聲“啊”,脖子硬邦邦的伸向張瓊,反問中又透著毋庸置疑的堅定。
有騎兵在一旁提醒張瓊:“張軍使,方御醫曾教咱們,手骨若是碎了,不可強行接上,唯有斷臂。”
張瓊突然大哭:“滾犢子,老子不曉得呀!”
圍著一圈的順州軍騎兵被張瓊感染,皆哇哇痛哭起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這一仗打得太慘烈了。
孔彥舟那賊子用上了潑灰撒眼的伎倆,騎兵們由始至終都在灰濛濛的泥塵中與敵作戰。
騎兵們嚴重低估了孔彥舟那些步兵的戰鬥力,那些御營兵打起仗來像個瘋子,不顧性命以肉身抵抗騎兵的衝擊。
騎兵們雖然殺敵無數,可是架不住敵人數量上的優勢,能夠全胳膊全腿回來的人,已是耗盡了一輩子的好運了。
劉老漢猛然大罵:“都給老漢閉嘴!再拖延下去,人都拖沒了!”
言罷,劉老漢強硬命樊坤去取傢伙什,準備卸下許延的胳膊。
他前面動的那些刀子,完全是當那些豪強傷兵是畜生,能廢掉絕不治好。
可眼前這個是自己乾兒子,自己還指望著他給自己那傻兒子和殘廢兒媳、孫兒報仇呢。
如今他只剩一口氣吊著性命,劉老漢怎能再猶豫。
張瓊等人都被劉老漢趕走了,只留下樊坤一人幫著照應。
“坤兒,你許大哥能否活下來,就看咱爺倆了。”
“你許大哥是這個世道的救星,只有他們這些西軍好漢才能給咱帶來安寧的日子。”
“待會兒卸你許大哥手臂時,要聽爺的話,不敢有半分猶豫……”
劉老漢抹了一把眼淚,把手伸進滾燙的熱水中淨手,接著將騸刀湊近火爐燒紅,戳入酒碗中滋滋的冒著熱氣。
“叔,你這是做什麼法?”樊坤一顆心砰砰亂跳,依然禁不住疑惑的問。
“不是做法,這傷口須得用乾淨的刀去割,留著一層皮。”
“皮開了,肉就綻,皮合了,肉才長。”
“骨頭內裡還有髓,髓流出來,手臂還得壞。”
劉老漢一邊自言自語,手中騸刀一刀將許延吊在骨頭上的皮肉割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