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回答,後座的老媽突然翻了個身,發出輕微的囈語。我趕緊壓低聲音:“先不說這個了,等我安頓好老媽再說。”
“對了,”陸慧芳突然說,“把擴音開啟,我要和婆婆說話。”
我愣了一下:“說什麼?現在都快十點了。”
“少問,照做。”
我只好輕輕推了推老媽:“媽,醒醒,陸慧芳要和您說話。”
老媽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我開啟擴音,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婆婆在嗎?”陸慧芳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在呢,慧芳。”老媽的聲音還帶著幾分睏意。
“婆婆,您得幫我看著點沈巖,“陸慧芳故意提高了音量,“別讓他回去撩妹把妹。這傢伙以前在這邊可是有故事的。”
“放心吧,”老媽頓時清醒了,笑著說道,“他若是敢胡來,我第一個收拾他!”
我無奈地看了眼後視鏡,這親媽,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明顯了。
“婆婆,您這次回去多待幾天,”陸慧芳繼續說道,“我這邊有點事走不開,等過段時間我去看您。”
“你現在要好好養胎,”老媽慈愛地說,“別操心這些事。”
結束通話電話後,車廂裡一時陷入沉默。路邊的路燈杆一個接一個地向後退去,像是時光在倒流。
“沈巖哥,前面到頭了。”副駕駛上的陳陽突然開口。
我抬頭望去,一堵高牆和一扇厚重的鐵門擋在了前方。這裡曾經是沈家莊的入口,如今卻成了工地的圍牆。
下了車,涼風撲面而來。我站在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記憶瞬間湧來。
這裡曾經是一條小溪,承載著我童年的歡樂。為了改善生活,我經常在這裡捕魚捉蟹。那時候家裡窮,能吃上一頓魚湯都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老媽總是用一塊肥肉在鍋裡刷油,然後把肉留給我吃。那種滋味,至今難忘。如今,小溪已經被填平,淪落成臭水溝。去年拆遷後,整個沈家莊都面目全非。
“這就是您的老家?”陳陽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老媽望著眼前的圍牆,輕輕點頭。夕陽下,她的眼角似乎有淚光閃動。這裡承載著她和父親的全部回憶,如今只剩下這片冰冷的水泥叢林。
“媽,我們去安置房那邊看看,”我指著遠處亮著燈的樓群,“找大伯問問情況。”
老媽默默點頭,眼中滿是傷感。我能理解她的心情,這裡是她的根,是她的魂。
為了我,她放棄了再婚的機會,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現在輪到我來守護她,守護父親留下的一切。
一陣急促的喇叭聲,在寂靜的鄉村小路上格外刺耳。
黑色賓士大G從鐵門內衝出,像頭蠻橫的野獸般朝我們逼近,車燈射出兩道刺目的光柱。輪胎碾過砂石路面,揚起陣陣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