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脆響裡,刀疤臉慘叫著倒地,砍刀脫手飛出老遠。
另外兩人舉刀衝上。
谷畸亭腳步輕點,如同穿行在風中的影子,從兩人之間掠過。
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夾雜著骨頭斷裂聲,片刻功夫,兩人便捂著肚子蜷在地上,連哼聲都發不出。
苑陶站在原地,看著谷畸亭乾淨利落的動作,眼神裡稍微有些驚訝。
他知道這人能打,卻沒料到如此狠辣,那份舉重若輕的從容,像是經歷過不少戰鬥一樣。
要知道,自個兒聽爹說過,這個谷叔在門裡,一直都是掌門的跟屁蟲。
鮮有出手的時候,說起動手,這人逃得比誰都快。
想不到底子當真是不弱。
谷畸亭拍掉手上的灰,沒看地上哀嚎的人。
“走了。”
苑陶快步跟上,走出三里地後。
“你為什麼幫我?”,苑陶有些不解的問道。
谷畸亭腳步未停:“答應過你娘。”
“就因為這個?”
苑陶追問,語氣裡全是不信。
自己從小見過太多的全性了,全性成員行事不受道德和規矩的束縛,以自我為中心,只憑個人喜好做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對於沒有底線的一群人,承諾這種事兒,太假了。
谷畸亭沉默片刻。總不能說,是因為心底那點荒唐的愧疚吧。
“江湖人,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只說這麼一句。
苑陶沒再問,但谷畸亭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審視的目光從未挪開。
他知道這孩子心裡的疙瘩解不開,或許永遠解不開。
但沒關係,他要做的只是護這孩子周全到安全的地界,信與不信,本不在承諾之內。
日頭升高,霧氣散盡,秦嶺險峻的山勢顯露出來。
陡崖上纏著古藤,密林深處偶爾傳來獸吼,透著原始的野性。
谷畸亭的觀海之術未曾鬆懈,幾道隱晦氣息始終在遠處若即若離地綴著。
“有人跟著。”谷畸亭低聲道,“不止一波。”
苑陶的手立刻摸向懷裡的布包,臉也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別慌。”谷畸亭按住他的手,“興許是衝我來的。”
“往這邊走。”谷畸亭轉向更隱蔽的山道,“林子裡岔路多,能甩開。”
兩人鑽進密不透風的灌木叢。
苑陶年紀小,腳程卻不慢,緊跟在後,在樹叢中穿梭,呼吸雖急促,未曾掉隊。
谷畸亭瞥了眼身後緊追的瘦小身影,心裡微動。
這孩子的韌勁兒一點也不像苑金貴。
比他爹強多了。
而且那份狠戾,比他爹更甚。
穿出灌木叢,眼前是道斷崖。
崖下溪水湍急,撞擊岩石的轟鳴震耳欲聾。
谷畸亭探頭看了看,轉身對苑陶說:“抓穩。”
不等苑陶反應,手腕已被攥住。
失重感驟然襲來,苑陶閉緊眼,耳邊只剩呼嘯風聲。
下一瞬,他落在堅實的岩石上。睜眼時,谷畸亭正指著對面溼滑的石壁:“抓藤蔓爬上去,能繞到山背面。”
苑陶看著腳下奔騰的溪水,伸出手抓住了垂下來的藤蔓。
兩人攀著藤蔓向上爬,巖壁溼滑。
好幾次苑陶腳下打滑,都被谷畸亭及時拽住。
爬到一半,苑陶腳下一崴,整個人向下墜去。
他下意識驚呼,手腕卻被谷畸亭攥得死緊。
谷畸亭半個身子探出崖壁,另一隻手死死摳著石縫,額角青筋暴起:“抓緊!”
低吼聲中,他手臂猛然發力,硬生生將苑陶拽了上來。
一個“謝”字到了嘴邊,又被苑陶嚥了回去。
他轉過身,繼續向上爬,動作裡的抗拒似乎淡了些。
爬上斷崖,兩人都滿頭大汗。
谷畸亭看了看天色,夕陽將山林染成金紅。
“前面山洞歇腳。”他指著山坳。
苑陶沒說話,默默跟著。走到洞口時,他忽然停步,看著谷畸亭的背影:“那些人……為什麼要殺你?”
谷畸亭點燃火堆,火苗跳躍著映出他半邊臉的輪廓:“因為我是全性谷畸亭唄。”
“這江湖,有些時候,身份和名字本身,就是禍根。”
苑陶未能完全理解,但看著谷畸亭被火光拉長的影子,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或許並不像他以為的那般可恨。
夜色再度籠罩秦嶺。
山洞裡,火堆噼啪作響,映照著兩張沉默的臉。
谷畸亭靠在冰涼的石壁上閉目養神,苑陶坐在火堆另一邊,手裡攥著那半枚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