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川攥著天狐印往岸邊走時,褲腳的水漬正順著青石板往土裡滲。鎖界盤突然從懷中滾出來,盤心的紅光在暮色裡炸開,將整個青嵐村照得如同白晝——七道紅光在半空凝成鎖鏈,正死死捆著只剛從地裡鑽出來的噬心獸,那怪物的鱗片上,竟映著周玄的臉。
“他孃的這玩意兒還會變臉?”王大雷舉著戰斧從武館衝出來,壯漢的戰魂紋身泛著紅光,一斧子劈在噬心獸背上,卻被鱗片彈開,“小川你看它肚子!是不是有東西在動?”
林小川湊近時,突然被一股腥臭味嗆得皺眉。噬心獸的肚子鼓鼓囊囊,鱗片縫隙裡滲出灰色的粘液,仔細看竟能發現裡面裹著半截校服——是青嵐小學那七個被癔症困住的孩子之一。他突然想起盲眼老人信裡的話:“噬心獸以恐懼為食,卻會把宿主的執念留在鱗片上”,而這隻怪物的鱗片裡,除了周玄的臉,還藏著孩子們抓泥鰍時的笑臉。
“用鎮魂蠱!”李雨桐舉著直播裝置跑來,螢幕裡的全球觀眾正在刷“青嵐村加油”的彈幕,金色光柱透過裝置照在噬心獸身上,讓它發出刺耳的尖叫,“雲深不知處的鎮魂蠱感應到這邊的動靜了,它們說...”她突然把鏡頭懟到怪物嘴邊,“快聽!它們在模仿孩子們的聲音!”
林小川的心臟像被攥住了。噬心獸的嘶吼裡,隱約能聽到孩子們喊“小川哥救我”的聲音,和上週他們在小學教室裡聽到的啜泣聲一模一樣。他突然想起爺爺筆記裡的記載:“解鈴還須繫鈴人,噬心獸困住的執念,得靠當事人的勇氣才能解開”,而此刻鎖界盤上,指向青嵐小學的紅點正瘋狂閃爍。
“張大爺!”林小川突然往雜貨鋪跑,路過武館時瞥見王大雷正用戰斧逼著噬心獸往寒潭退,“您這兒有去年孩子們寄存的泥鰍籠嗎?”
藍布衫的老人從櫃檯後探出頭,手裡還攥著記賬的算盤:“在裡屋貨架最頂層呢,那幫小兔崽子說等放暑假就來取。”他突然放下算盤往門外走,“是不是學校那邊又出事了?今早我去送醬油,看見教室後牆的‘還我命來’刻痕,變成了‘救命’。”
林小川抱著泥鰍籠往小學跑時,暮色已經濃得化不開。教學樓的窗戶裡透出昏黃的光,隱約能聽到孩子們的笑聲,可仔細聽,那笑聲裡摻著哭腔,像被人掐著嗓子在模仿。李雨桐舉著裝置跟在後面,螢幕裡的灰色彈幕突然變多,在鏡頭前織成張網,把他們困在操場中央。
“這些彈幕在複製我們的恐懼!”李雨桐突然把裝置往地上一摔,直播畫面瞬間黑了,可那些灰色彈幕卻像活物般往她身上爬,“它們知道我最怕直播中斷...小川快看!它們在變成我被惡意剪輯的樣子!”
林小川的天狐印剛擊退一波彈幕,突然發現鎖界盤在發光。盤心的紅光裡,浮現出三百年前的畫面:周玄正舉著匕首往蠱巫族人胸口刺,而那些族人的眼睛裡,映著的不是恐懼,是憤怒。他突然明白阿蠻說的“人心之鎖”是什麼——不是青銅做的鎖,是面對恐懼時,不肯低頭的勇氣。
“把泥鰍籠開啟!”林小川突然扯開籠門,去年孩子們抓的泥鰍早就變成了幹,可裡面的水草卻在紅光裡活了過來,“清瑤說過,狐族能以情化物,水草記得孩子們的笑聲,肯定能破了這幻象!”
蘇清瑤的九尾突然從紅光裡展開,淨世玄冰順著水草往教學樓蔓延,凍住了那些灰色彈幕。她妹妹的虛影抱著只泥鰍,往噬心獸肚子上一拍,竟拍出道裂縫——七個孩子蜷縮在裡面,眼睛緊閉,嘴角卻掛著笑,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他們在回憶抓泥鰍的事!”蘇清瑤的銀鈴突然響了,“噬心獸把他們困在最美的記憶裡,想慢慢啃食他們的勇氣!”
王大雷的戰斧突然劈開教學樓的門,壯漢衝進教室時,供桌上方的保家仙畫像正在滲血。畫像裡的黃仙突然跳出來,化作道金光鑽進噬心獸的鱗片,讓那些藏在裡面的執念暴露出來——有孩子們怕黑的哭聲,有張大爺擔心雜貨鋪生意的嘆息,還有王大雷怕自己戰魂失控的怒吼。
“他孃的原來老子怕的是這個!”王大雷突然紅了眼眶,戰斧往地上一拄,戰魂紋身突然變得無比明亮,“老子當年在熊族遺蹟半資料化時,最怕的就是變成六親不認的怪物!可現在老子明白了,怕有個屁用!”他突然拽起個孩子的手,往噬心獸肚子上按,“別怕!想想你抓的最大那條泥鰍!”
孩子的手指剛碰到鱗片,就發出“滋啦”一聲響。噬心獸的肚子裂開道更大的縫,裡面的執念像潮水般湧出來,在空中凝成青嵐村的樣子——有張大爺雜貨鋪的山楂香,有武館孩子們的笑鬧,還有寒潭邊他們並肩作戰的身影。林小川突然發現,這些執念裡,竟有他自己的影子——是他怕自己像哥哥那樣被資料吞噬的恐懼。
“小川哥別怕!”被救出來的孩子突然抱住他的腿,手裡還攥著半截泥鰍幹,“張大爺說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還敢往前走!”
林小川的天狐印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望著那些在空中消散的執念,突然明白盲眼老人說的“真正的鎖在人心裡”是什麼意思——他們每個人心裡都有把鎖,鎖著恐懼,也鎖著勇氣,而開啟這把鎖的鑰匙,就是承認自己會害怕,卻依然選擇守護。
“快看寒潭!”楚雪的破劫劍指向潭水,那裡的符文正在紅光裡變淡,“噬心獸的鱗片開始脫落了!”
林小川往潭邊跑時,發現脫落的鱗片在水面上凝成封信,是周玄的筆跡:“三百年前我怕玄清派覆滅,才引噬心獸入境,卻不知真正的毀滅,是連害怕的勇氣都沒了。”信紙在紅光裡化作灰燼,鎖界盤突然飛起來,七道紅光在潭上空織成個新的符文,比之前的那個多了些溫暖的紋路。
“這是...四族靈力和人心執念凝成的新結界!”蘇清瑤的妹妹突然指著符文,小狐妖的爪子上沾著金色的光,“姐姐說這樣的符文,三百年前也出現過,是爺爺和狐仙族長他們用信念織成的!”
李雨桐把直播裝置撿起來,螢幕上的全球觀眾正在刷“我們的鎖”的彈幕,金色的評論在青嵐村上空織成個巨大的網,把那些還沒鑽出來的噬心獸困在地下。她突然把鏡頭對準林小川,眼眶紅紅的:“小川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守住了?”
林小川望著天邊的啟明星,突然笑了。他想起哥哥消散前的樣子,想起盲眼老人臨終的眼神,想起張大爺塞給他的山楂幹——原來守護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是張大爺的固執,是王大雷的莽撞,是李雨桐的勇敢,是楚雪的糾結,是蘇清瑤的溫柔,是全球觀眾的每一條彈幕,是所有平凡人在恐懼面前,不肯低頭的瞬間。
“還沒完全守住。”林小川握緊天狐印,鎖界盤在他掌心輕輕發燙,“但我們有了新的鑰匙。”他往村裡走時,聽見武館傳來孩子們的笑鬧,張大爺的雜貨鋪亮起了燈,李雨桐的直播裝置裡,全球觀眾正在唱青嵐村的民謠。
寒潭底的新符文在晨光裡泛著暖黃,像塊被陽光曬熱的青銅鎖。林小川知道,這不是結束,新的危機或許還在某個角落等著,但此刻聽著村裡的聲音,他突然覺得心裡踏實得很——因為他知道,真正的鎖,從來不在青銅裡,在每個願意守護的人心裡。
“小川哥快來!”孩子們的聲音從武館傳來,“王大叔說要教我們打能鎖住恐懼的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