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部長”三個字,秦奮停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錢立勇也識趣地退到了一邊。
那位姓李的主任走上前來,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雙手遞給秦奮。
“秦董,陳部長讓我把這個親手交給您。”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力道。
秦奮接過檔案袋,能感覺到對方手心似乎都有些汗。他看著李主任嚴肅的表情,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他撕開檔案袋的封條,從裡面抽出了那份被翻譯成中文的照會文字。
辦公室裡一時間變得非常安靜,只剩下紙張翻動的微弱聲音。
李主任站在原地,沒有坐下,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秦奮。他的任務就是把檔案送到,並觀察秦奮的反應,然後一字不差地彙報給陳部長。
秦奮看得很快,目光從那些外交辭令上一掃而過,最終停留在了“瓦森納協定”和“極紫外光刻”這兩個關鍵詞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凝重,平靜得就像在看一份普通的技術報告。
錢立勇站在不遠處,雖然看不見檔案的內容,但從李主任的姿態和秦奮的沉默中,他已經能感覺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壓力。能讓部長派專人從京城送來的檔案,絕不可能是什麼好訊息。
終於,秦奮看完了。
他沒有像電視劇裡那樣,憤怒地把檔案拍在桌上,也沒有說任何慷慨激昂的話。
他只是平靜地將那幾頁紙重新對摺好,放回牛皮紙袋裡,然後隨手將其放在了工作臺的一角,就在那張複雜的工件臺設計圖旁邊。
那個位置,彷彿那份代表著世界霸主警告的檔案,與他畫的幾筆草圖,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都只是擺在桌上的東西而已。
秦奮這才轉向一直站著的李主任,臉上露出了一絲客氣的微笑。
“李主任,辛苦你跑一趟。滬市的天氣還習慣嗎?”
李主任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秦奮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他連忙回答:“謝謝秦董關心,還好。”
秦奮點點頭,然後語氣平淡地說道:
“替我謝謝部長的提醒。”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李主任,看向窗外那片代表著華國經濟活力的繁華景象,聲音清晰而堅定。
“告訴他,我們的路,我們自己會走。”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主任的心猛地一跳。
他來之前,設想過秦奮可能會有的各種反應。或許是憤怒,斥責對方的霸道;或許是擔憂,詢問國家的態度;又或許是凝重,表示會謹慎行事。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反應。
平靜,從容,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這不是針鋒相對的頂撞,更不是妥協退讓的示弱。
這是一種無聲的,卻也是最強硬的回應。
他彷彿在說:你劃你的紅線,我走我的路。你的警告我收到了,但那又如何?
李主任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完成了。他從秦奮的眼神裡,看到了和陳部長通電話時感受到的同樣的東西——一種不為外界所動的絕對自信。
“好的,秦董。您的話,我一定原封不動地帶到。”李主任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後便告辭離開。
秘書將李主任送了出去,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錢立勇這才走上前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秦董,是……是米國人那邊?”
秦奮沒有回答,他拿起那份照會,看了一眼,然後像是丟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一樣,將其扔進了手邊的碎紙機。
“嗡——”
碎紙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那份來自世界霸主的警告,在幾秒鐘內,就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紙屑。
秦奮拍了拍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了那張設計圖上。
“老錢,別被這些東西分心。”
他的手指點在剛才自己畫的那個草圖上,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
“我們不談什麼紅線,我們只談技術。剛才說到哪了?混沌動力學模型,我覺得這個方向可以深挖。我們的目標不是造一臺能用的機器,而是造一臺能顛覆規則的機器。通知軟體部門,讓他們組織一個攻關小組,我親自帶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