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王?這跟天可汗有什麼關係?”唐雅思蹙眉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石壁上斑駁的刻痕。
我側身避開從鐵索橋縫隙漏下的冷風,沉聲道:“吐谷渾和突厥的糾纏,能追溯到南北朝那會兒。當年突厥汗國雄踞漠北,吐谷渾則扼守著河西走廊,兩個勢力一北一南,既相防又相倚。”
“突厥需要吐谷渾阻斷中原王朝西進的路,吐谷渾則得借突厥的騎兵威懾周邊部落。他們不光結過軍事同盟,突厥的公主嫁去吐谷渾和親,吐谷渾的王子也常去突厥王庭當質子,算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我頓了頓,目光掃過橋下嘿暗中正翻滾的黑霧,“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把中原視作肥肉,又都得靠著天可汗的冊封穩住內部——這種又打又親的關係,讓突厥王的物件出現在天可汗陵裡,一點都不奇怪。”
話音未落,鐵索橋下的咆哮聲驟然拔高,鐵鏈撞擊聲如驚雷炸響。
王俊舉著的探照燈劇烈晃動,螢幕裡那隻骨狼已爬到鐵鏈中段,半截森白的肋骨從腐肉裡戳出來,幽綠的眼瞳死死鎖著橋面,涎水順著齒縫滴落在鐵鏈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快跑,它上來了!”眾人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
“往洞口跑!”不知是誰嘶吼一聲,所有人都像被抽了魂似的往前衝。
我眼角餘光瞥見莫非——柯靈玲的醫務人員剛用繃帶纏好他後背的傷口,那曾蔓延到臉上和脖頸的黑紫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站起身時沒有絲毫滯澀,方才瀕死的虛弱蕩然無存,甚至連呼吸都平穩得不像剛流過那麼多血。
莫非這個人太奇怪了,被柯靈玲的醫務室人員處理好傷口後,身體傷口癒合速度非常快,我心裡咯噔一下。
從哈西古鎮叢林裡第一次見他,到鬼城之海發生的種種,再到此刻吐谷渾這陵墓的絕境裡,他總能在我最要命的時候救我。
只是沒人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在這吐谷渾陵墓裡,他也只是默默地跟著我們,也不怎麼說話。
方才他替我擋下那鐵索那致命一擊,給我說,圖紙、月牙、對缺口,他是怎麼知道的?
“走。”他衝我頷首,眼神裡沒什麼情緒,卻讓我莫名安心。這一路他救過我多少次?三次?五次?我記不清了,只知道每次以為必死無疑時,他總會像從陰影裡鑽出來似的,帶著一身洗不掉的神秘氣息擋在前面。
鐵索橋在腳下劇烈搖晃,我猛地拽起母親往密道衝,餘光裡莫非的身影忽明忽暗,像融進了這古墓的魂魄裡。
經過洞口時,手電光恰好掃過巖壁——那是父親的筆跡,墨色深得像淬了血,筆鋒如刀劈斧鑿:“骨狼怕活人的血,斷矛的銀鏈能鎖它的魂,記住,別信引魂器引的路。”每個字都嵌進石紋裡,彷彿預見了今日的絕境。
密道深處的齒輪聲越來越急,咔嗒咔嗒像是在絞碎時間。身後的咆哮混著尖嘯追得更緊了,時而像巨狼撲食,時而像毒蛇吐信,分不清是一隻猛獸還是一群餓鬼。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條從洞口延伸進來的新鮮腳印,鞋印邊緣還沾著溼泥,一步一步通向黑暗深處。
我回頭看了眼莫非,他正盯著那些腳印,指尖在腰間某個隱秘的地方輕輕摩挲,那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輪廓在衣料下若隱若現。他究竟是誰?這些腳印他發現了什麼?還是說,他早就知道這條路的盡頭等著我們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