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明一推著腳踏車上前,看見一位三十多歲,穿著長布衫,乾淨利索的男人倒在電車前,頭部也被撞得頭破血流,氣絕身亡。
一個相同年歲的女人在男屍不遠處哭得昏了過去,膽大的中年婦女們抱著她,正掐她鼻子下的人中。
胡明一問了問身邊的一位中年男人:
“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
“警官,聽剛昏過去的女人哭訴說,死的那個男人是他丈夫,幹個小買賣,因借了驢打滾的高利貸,還不起了,就撞電車自殺了。您說這是什麼世道,前天剛有個跳海河的,今天又來了個撞電車的”
胡明一不由心中一震,痛苦和怒火如潮水似的翻湧著,在當下的民國年代,軍閥混戰,民不聊生。而外國的列強又瓜分,欺凌著自己的國家,億萬普通的老百姓受著痛苦的壓迫,在生死線上掙扎。
在他感慨之際,本管片的兩個警察也趕到了,見到了義大利租界的巡警也在這裡看熱鬧,其中一位矮胖的青年警員不太高興,向胡明一拋了閒腔:
“兩位巡警,你們是八里臺的警察亂管這一片,沒事,別在這閒看著”
胡明一心中的怒氣正沒地方撒去,看到矮胖巡警的陰陽怪氣,就一把抓住了他的前胸衣服:
“你他媽的找打,都出人命了,你不敢快處理案子安慰家屬,還在這沒話浪當話,你還是警察嗎”
矮胖子知道自己沒理,不坑聲了。
另一個高瘦的中年男警員也明白租界的巡警不好惹,敢忙上前勸解:
“哎,兩位同行,咱們都是吃這碗飯的,別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他說話不好聽,您就原諒吧”
胡明一見有人勸解,就鬆開了手,矮胖巡警乖乖地去處理現場。
趙學銘向瘦高個男警察解釋:
“我們是到西窯窪去找一個人,路過這裡,這出了事故把道堵上了也是看看,沒有別的意思”
瘦高個子笑了笑:
“我知道是誤會,這矮胖子是剛來我們這的,愣頭青,什麼也不懂。你們到西窯窪找誰,我在這管片幹了十幾年了,我給你們指點指點”
瘦高個警察很熱心,就和胡明一和趙學銘走出了人群,當他聽到了要尋找在西窯窪住的女傭人王玉琴,眼前一亮:
“兩位同行,這王玉琴我認識,她丈夫是一個吸過量鴉片而死的敗落少爺,我處理過她家的事,她早不在自己的家裡住了。她孃家在估衣街開一家大鞋店,叫什麼“顧升祥”。要祥細瞭解她的事情,就到大悲院旁的警察所裡找我”
胡明一,趙學銘謝辭了這位片警,又蹬上腳踏車駛過了金鋼橋,來到了臨近西窯窪的海河邊。
海河岸邊的一條大街上,行人稀少。
突然,趙學銘下了腳踏車,帶領胡明一來到河邊一處柳樹林的偏僻處,神秘地講著:
“胡兄,咱哥倆關係不錯,象親兄弟一樣,有大事要告訴你”
他又看了四周,空曠無人,向胡明說出了今天去到了天津警察局時,探聽到的一個天大的秘密:
今天上午,他在警察局遇到了以前的好友王警官。
這位好友透露,住在義大利租界小洋樓的富商黎元明秘密和日本人幹著私販大煙,槍支的違法買賣。可他狡猾至極,警員們跟蹤了很長時間,才發現他在居所從不藏存毒品,槍支和鉅款,走私資金往來都由日租界一個銀行的支票支付。
此家銀行的大股東就是日本人,黎元明竟是第二大股東,他在寶坻縣城開了幾個商行,打著買賣木材,棉布,絲綢等民用品的招牌,而暗地裡與日本人勾結,販賣槍枝和煙土並存貨於此。
前些日子,天津警察局突擊包圍了黎元明在寶坻縣城的商行貨站,確從一處夾皮牆裡搜出十幾條槍,幾十斤煙土,值價不到幾千塊銀元。
根椐內線人提供的情報,警員們又從商行內查出的一個秘密帳本,進行核對後發現在幾年裡,黎元明走私的錢款達十幾萬銀圓。
天津警局估計,按賣走私貨能掙兩倍以上的純利潤計算,這位富商贏利了三,四十多萬銀圓。
這麼大的貨款都存在了哪裡了?
警局就此又一次審訊了走私富商黎元明,將要動刑具時,他才交侍:
“貨款全部存在日租界的一家日本人開的銀行裡”
天津警方又無權去日本租界搜查那家銀行,可從日本銀行的一個內線人那裡,確認了黎元明的口供是真實的。
內線人又提供了重要線索,黎元明在被捕前可能將一筆四十多萬銀圓的存款從這家日本銀行匯出,具體存入哪個中外銀行,無人知曉。
天津警方再次立即提審商人黎元明,想逼其交出存入這家銀行的鉅額存單或銀票,可當警官們再到牢房裡提審他時,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當時,看守黎元明的一位獄警回憶:
昨天晚上,他去查牢房時見到黎元明睡的很晚,訓斥了幾句後,就回到了看守值班室,一夜也沒有出去,另外兩個值班警察為他作了證明。
警察局法醫對黎元明的屍體進行了檢驗,判斷他於午夜二點到四點左右死亡,身體沒有傷痕,也沒有中毒的跡象。又從死者口袋裡發現了一種國外治療心臟病的藥物,最後判斷,他死於心臟病。
天津警察局立刻向管轄黎元明居住地的義大利租界警署,申請了搜查函,去尋找可能藏於黎元明鉅款銀票的保險箱,或找到他的大太太,小老婆,並逼供讓她們說出一些重要線索。
兩天後,警員們搜查了富商的別墅小洋樓,並審問了黎元明的家人和有關人員,但一無所獲。
天津警方又詢問了一些有名的金融專家,也很失望。
原來黎元明參股的這家日本銀行是跨國的聯行,與什麼英國,法國等大銀行的銀票,支票都是商業通匯的。這些銀行都有對私人保密的條款,不論任何官方和私人都無法查詢,扣押其存款,只認銀票不認人。
黎元明己死亡,這等於誰擁有這筆鉅款的銀票,就能取走這四十多萬的銀圓。
據天津警方推斷,這位富商也不可能將這筆危險,要命的鉅額髒款告訴或交於他的家人,一定藏於某個地方,不管誰找到這張銀票,就擁有了這批鉅款。
在海河岸邊寂靜的柳樹林裡,趙學銘剛敘說完了這個重大,誘人的秘密訊息,很是興奮。
胡明一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學銘,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我們要是秘密查詢到了黎元明神秘鉅款的銀票,咱們這一輩子不用在為別人賣命幹事,也成了富人了”
趙學銘笑了笑:
“胡兄,你太聰明瞭一點就透,這軍閥的警察局,洋人租界的警署都不是好東西,咱們賣命工作為他們破案,找鉅款不值得。你也看到意租界警署的洋人,平常對租界發生的中國人命案不感興趣,都是推三了事,不拿國人當人,這次,洋人們為什麼積極去偵破此案,也可能是為了這筆鉅款吧。
他又向胡明一見意:
“咱們也借這個公事,真要拿到了黎元明的神秘鉅款,一人一半,遠走高飛,咱倆哥倆也未成親,孤身一人的沒問題,你看呢?”
胡明一思考了一會兒,痛快的答應了:
他這樣做不是想自己發財暴富,遠走高飛。如今,他己經是潛伏在津城義大利租界內的一名秘密中共地下黨員,先想到了資金睏乏的黨組織,南方紅區和中央紅軍。
如果,他真的要拿到這批鉅款,那將是對革命事業的一個大貢獻。
在海河邊的小樹林裡,胡明一和趙學銘立了誓言,下決心一定查詢到富商黎元明失蹤的那批鉅款。
兩位好友商量好後,騎上腳踏車向西窯窪的李家衚衕駛去,尋找有嫌疑的女傭人王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