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麼回事?!三處侍郎宅子…同時拉最高警報?!”狄威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粗糲得像砂紙磨鐵。外城巡夜司的地圖中樞竟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撼動!連帶著他自己的本命氣血都受到牽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對某種無法掌控的巨大災難降臨前的強烈恐懼感像冰冷的巨手掐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這絕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張長生府邸,書房內。
張長生盤膝閉目坐在月光照著的矮榻上,神念迴歸識海。剛才那次神念驅動本源大陣、引導三大暗部力量在規則層面同步空間跳躍,像巨神搬動星辰,消耗遠超想象!他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嘴唇緊抿,原本深不見底的眼睛深處此刻流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剛才神念全力爆發的那一刻,像推動萬噸閘門,把浩瀚如海的本源之力強行壓縮、注入規則軌道!就算他道體已成,也感覺到了神魂深處的陣陣空虛刺痛!他需要調息,需要恢復。指間的棋子不知何時已被他捻成了粉末,從指縫間無聲滑落。
就在這時!
呼——
一股微弱的寒流毫無徵兆地從紅玉眉間那片被溫潤珠光籠罩的區域猛地旋起!那根暫時壓在她識海深處的九幽煞氣寒針,像感應到了外界恐怖的威能激盪,受到了強烈刺激!封魂針的戾氣像冷水潑進滾油,猛地爆發激盪!那縷一直被凝魄珠光華暫時封鎖、沉潛的…屬於針尖煞氣核心深處沾染的、一縷冷梅幽香…
嗡!!!
冷梅幽香像被點燃的引線!在針煞激盪的瞬間!竟陡然強盛了無數倍!瞬間穿透了珠光壁障!刺破了張長生用本源意志籠罩庭院的龐大神念網!
這縷異香的爆發太突然!太猛烈!帶著一種清豔、孤絕、高高在上的極致幽冷!更帶著一絲…屬於源頭主人的“本源悸動”和“靈性共鳴”!
同一剎那!
帝都北端,靠近皇城東華門,一處外表古樸內裡奢華、門楣低調卻透著說不出的貴氣和森嚴的府邸深處。
這是大內監天閣左副都統兼欽天監少監——明世卿的私人小院。
院子裡怪石嶙峋,假山小巧如微縮險峰。院角一棵枝幹虯結、幾人合抱粗的古梅樹巍然聳立!現在不是冬天,古梅那黑鐵般滄桑的枝幹光禿禿的,不見一絲綠意,但一股極淡卻足以凍僵靈魂的奇異冷梅暗香,卻像實質般繚繞在整棵巨樹周圍的空氣裡!
小院盡頭一棟精緻小樓內,溫暖如春。一個穿著墨緞底子、用金銀絲線繡著複雜星辰圖、雲紋、河洛紋理的儒雅中年男子(明世卿)正揹著手站在一面巨大的水晶鏡子前。鏡面平滑如寒潭,清晰地映出窗外那棵巍峨古老、散發著不朽寒意的巨大梅樹影子。
就在紅玉眉間冷梅香驟然爆發!穿透珠光與本源封鎖的瞬間!
鏡子裡那棵巨大梅樹的影子,最頂端幾根像玄鐵鑄成的枯枝末端——
咔嚓!
一聲清脆細微、卻像琉璃碎裂般驚心動魄的響聲,在安靜的水晶室裡炸開!
鏡中景象驟然一變!
古梅虯幹最頂端,那幾根堅硬勝過精鋼、寒冬都未曾凍裂的黝黑枯枝,竟然毫無徵兆地從中寸寸斷裂!像被無形的神兵瞬間斬過!斷口平滑如鏡!其中一根斷枝前端,一片晶瑩剔透、散發著純粹冰藍寒光、凝結如冰髓般的梅骨之上——
噗嗤!
一滴、兩滴…
像冰晶融化般的清淚,從那斷裂的梅骨斷口滲出!滴落在鏡子光滑如冰的“地面”上!
梅…在流血?!
背手而立的明世卿,身體像被無形的雷霆劈中!猛地一個劇烈顫抖!他霍然轉身!那雙原本平靜如古井的眼睛,此刻卻瞪得滾圓,瞳孔深處像倒映著星辰毀滅的末日景象!兩道實質般凝練的、幾乎要撕裂空氣的、充滿了滔天怒意和難以置信的血光,像被激怒的太古妖神睜眼,爆射出寸許長!瞬間撕碎了室內的溫暖寧靜!濃烈到化為實質的寒氣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他腳下光滑如鏡的琉璃金磚,無聲無息地蔓延開無數道細密如蛛網的冰裂紋路!
“傷我…道基?!”他齒縫間擠出四個字,每個字都像冰渣在摩擦碰撞!“斷…我梅骨?!”
那聲音裡的震怒和心痛,像心臟被挖掉了一塊!滔天的殺意像沉寂萬年的火山突然爆發!
緊接著,他那雙燃燒著冰藍色血焰、彷彿能看穿九幽的目光猛地轉向東南方向!那正是張長生府邸的方向!
就在剛才那一縷針尖冷梅幽香激盪、穿透封鎖的瞬間!
張長生的識海深處,那俯瞰規則星圖的本源大陣邊緣,驟然點亮了一顆全新的、微小卻璀璨得像北極星的光芒座標點!位置,正北!鎖定在皇城東華門附近區域!比之前三個權貴府邸的座標更清晰!更精確!像一顆投入死水冰湖的石子!
而那縷穿透珠光、刺破神唸的冰冷梅香軌跡,像一條以魂魄本源為弦、驟然繃緊的…致命的毒蛇藤蔓!在張長生神念中清晰地指向了北方!與那點驟然亮起的星軌座標!瞬間連在了一起!
“冷香源頭…鎖定!”蒼天冰冷無情的聲音像最終宣判,“位置:皇城東華門東五里,外城崇文坊西北角!”
紅玉眉間那根沉寂的毒針,因本源規則之力的猛烈碰撞而激盪!這一下的反噬衝擊,不僅傷了遠方的冷梅主人!更如同在黑夜中點亮的燈塔,為張長生照亮了一條通往幕後黑手的、最清晰的引路香!
張長生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深處那抹疲憊瞬間被極致的寒光取代!像星辰炸裂!
“明世卿!”這個名字像帶著冰碴從他牙縫裡冷冷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