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三月,春寒料峭,卻壓不住滿城喧囂。整座京城彷彿被潑上了一層濃烈的金粉硃砂,十里長街的朱雀大道被猩紅的地毯鋪就,如同流淌的血河。兩側樓閣飛簷斗拱,皆綴滿金箔剪成的祥雲、朱紗紮成的綵鳳,在微寒的春風中搖曳生姿。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焚燒後特有的沉鬱香氣,混雜著金粉在陽光下蒸騰起的、近乎刺鼻的奢靡氣息,燻得人頭暈目眩。今日,是文淵閣大學士、駙馬都尉張長生,尚清婉公主的大婚之日!一場由永定帝親自下旨、禮部傾盡全力操辦、彰顯天家無上恩寵與威儀的“天婚”盛典!
皇城深處,紫宸殿前廣場。
白玉為階,九重丹陛直通高臺;金磚墁地,光可鑑人映照蒼穹。旌旗獵獵,遮天蔽日,繡著五爪金龍的明黃旗幟在風中招展,如同活物。身著明光鎧、手持金瓜鉞斧的御前侍衛如同金甲神兵,肅立如林,從廣場邊緣一直排到高臺之下,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個角落。文武百官按品階分列兩側,蟒袍玉帶,冠冕堂皇,人人屏息凝神,臉上掛著或敬畏、或豔羨、或深藏算計的複雜神情。整個廣場籠罩在一種莊嚴肅穆到近乎凝固的沉重氛圍中,無形的壓力比那震耳欲聾的宮廷禮樂更讓人窒息。
高臺之上,九龍盤繞的御座金光璀璨。永定帝身著十二章紋玄色冕服,頭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端坐於龍椅之上。旒珠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唯有一股淵渟嶽峙、如同山嶽傾覆般的帝皇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著整個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皇后身著百鳥朝鳳大紅翟衣,頭戴九鳳銜珠金冠,儀態萬方,端坐於側。她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母儀天下的雍容微笑,只是那雙鳳目深處,一絲若有若無、如同冰針般的審視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下方那個即將成為她女婿的身影之上。
張長生身著御賜駙馬蟒袍,立於丹陛之下。袍服以最上等的玄色貢緞為底,用赤金絲線繡著四爪行蟒,蟒目以鴿血寶石鑲嵌,在春日陽光下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金光。他身姿挺拔如松,一步步踏上那象徵著無上榮寵的九重白玉丹陛。姿態恭謹,步履沉穩,每一步都踏在禮官高亢的唱禮節點上,無可挑剔。然而,那身華麗到極致的蟒袍之下,他的身軀卻挺得筆直,如同雪原深處歷經風霜的孤松,透著一股與這滿場喧囂格格不入的冷硬與疏離。
識海中,玄天清脆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嘖嘖嘖,瞧瞧這身行頭!金線蟒袍,寶石蟒眼,晃得本姑娘眼睛都花了!小長生,你這‘駙馬爺’扮得可真夠像模像樣的!就是不知道這身戲服穿在身上,沉不沉?悶不悶得慌?”
青天蒼老沉穩的聲音帶著洞悉世事的悠遠:“煌煌天婚,禮制森嚴,萬民矚目。這滿朝朱紫,皆是見證,亦是枷鎖。長生小友,此乃皇權恩威之巔峰,亦是無形樊籠之極致。切記,隱忍,方為破局之始。”
蒼天冰冷的聲音如同資料流般精準播報:“高能量個體掃描:七位。位置:觀禮臺左三右四,殿頂暗影兩處。能量特徵:超凡境大成(三位),超凡境巔峰(四位)。防禦陣列啟用狀態:甲上級。建議:主體能量波動維持最低閾值,規避探測。”
張長生心中冷笑。隱忍?今日這場所謂的“天婚”,本就是永定帝為他量身打造的、最華麗的黃金囚籠!他一步步走向高臺中央,目光平靜無波,彷彿這滿場喧囂、萬千榮寵皆與他無關。高臺中央,一道同樣身著繁複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大紅鳳冠霞帔、被兩名身著宮裝的嬤嬤小心翼翼攙扶著的窈窕身影靜靜佇立。赤金打造的鳳冠垂下細密的珍珠流蘇,遮住了她的面容,象徵著“鸞鳳和鳴”的赤金嵌寶龍鳳呈祥蓋頭,更是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喜慶紅光之中。這便是清婉公主,他名義上的妻子。
距離三丈,張長生停下腳步,按禮制躬身,行揖禮。動作標準,姿態謙恭。就在他彎腰低頭,視線被垂落的冕冠珠簾遮擋的瞬間!
“昏君!奸佞!還我兒命來——!!!”
一聲淒厲怨毒到極致、如同九幽厲鬼泣血的嘶吼,猛地從廣場西側、靠近三品官員佇列的後方炸響!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莊嚴肅穆的禮樂與死寂!
一個原本穿著五品文官服色、身形乾瘦的老者,雙目赤紅如血,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臉上肌肉扭曲變形,如同惡鬼附體!他猛地撕開寬大的袍袖,露出枯瘦如柴的手臂!手臂之上,血管如同蚯蚓般根根暴凸!一柄通體漆黑、刃身纏繞著如同活物般蠕動血紋的詭異短匕,被他從袖中狠狠抽出!匕首出現的剎那,一股陰寒刺骨、帶著濃郁血腥與不祥氣息的煞氣轟然爆發!如同開啟了地獄之門!
老者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嗬嗬怪叫,身法快得如同鬼魅附體!他並非衝向高臺之上的帝后,而是如同被強弓射出的淬毒血箭,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以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直撲距離他更近、剛剛直起身的張長生!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護駕——!”
“有刺客——!”
“保護駙馬!”
驚呼聲、怒喝聲、兵刃出鞘的鏗鏘聲瞬間如同炸開的油鍋,將整個廣場的秩序徹底撕碎!
“放肆!”高臺之上,永定帝一聲冷哼,如同九天驚雷炸響!一股無形的帝皇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下!廣場上所有修為稍低者,瞬間感覺胸口如遭重錘,氣血翻騰!但那老者似被某種邪異秘法強行透支了生命潛能,竟只是身形猛地一滯,口中噴出一口黑血,眼中瘋狂更甚,如同燃燒的炭火!匕首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血紋暴漲,已然刺到張長生後心不足三尺!那陰寒的煞氣幾乎要凍結他的骨髓!
電光火石之間!
張長生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匕首及體、那陰寒煞氣幾乎要刺破蟒袍的億萬分之一剎那!他的身體以一個近乎違揹人體常理的、細微到極致卻又快如閃電的角度,極其詭異地、如同風中柳絮般向左側微微一飄!
幅度極小!快得如同錯覺!若非最頂尖的高手,幾乎無法察覺!
那纏繞著活物般血紋的漆黑匕首,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幾乎是貼著他蟒袍後背那冰冷的金線蟒紋邊緣,險之又險地擦過!鋒銳的匕尖甚至帶起了一縷被割裂的、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玄色絲線!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響起!
匕首沒能刺中目標,卻因老者前衝的慣性,狠狠扎進了張長生身側一名因驚嚇而呆滯、躲閃不及的禮部儀制司小官胸口!鮮血如同噴泉般瞬間飈射而出!濺紅了旁邊官員驚恐的臉龐和光潔的金磚地面!
“呃啊——!”淒厲的慘叫聲如同瀕死的野獸,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刺耳!
而就在張長生身體微側、險之又險避開致命一擊的同時!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手腕極其隱蔽地一翻、一彈!動作快得如同毒蛇吐信!一枚細如牛毛、無光無色、彷彿由最純粹虛空凝結而成的“虛空針”,無聲無息地、如同融入空氣般射出!精準無比地沒入了那刺客老者持匕右臂肘關節內側一個極其隱秘的穴位!
老者手臂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間抽掉了所有筋絡!那柄纏繞血紋的兇匕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落在金磚之上!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軟泥,瞬間癱軟在地,口中嗬嗬作響,眼中瘋狂的血色迅速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灰敗與死氣!數名反應過來的大內侍衛如狼似虎地撲上,沉重的金瓜錘柄狠狠砸在其關節處,將其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從刺客暴起發難,到匕首刺偏傷人,再到刺客被制服癱軟,整個過程快如白駒過隙,不過眨眼之間!
廣場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禮部小官痛苦的呻吟和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在迴盪。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變故驚呆了!無數道目光,或驚駭、或恐懼、或探究、或深藏算計,如同無數根無形的針,齊刷刷地聚焦在張長生身上——他剛才那如同鬼魅般的閃避,快得超出了常理!他是如何做到的?!是運氣?還是…深藏不露?!
高臺之上,永定帝冕旒垂珠下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隼,如同實質的探針,死死釘在張長生看似平靜無波的側臉上。皇后更是掩口輕呼,雍容的臉上血色褪盡,看向張長生的眼神充滿了驚疑不定。而那位一直靜立、被蓋頭籠罩的清婉公主,身影似乎也幾不可查地微微顫抖了一下,鳳冠上的珍珠流蘇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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