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軟禁的安王震怒,下令徹查流言源頭,抓捕“妖言惑眾者”。然而,錦衣衛剛在城南抓了幾個說書人,城北的瓦匠工會就集體請願,要求徹查劉璋剋扣河工餉銀;東市的糧商罷市,抗議轉運司盤剝過重;更有一隊衣衫襤褸的礦工,捧著死難同鄉的血衣,直接跪到了皇城門前喊冤!人越抓越多,民怨卻愈演愈烈,如同野火燎原。
安王府書房,安王臉色鐵青,將一份密報狠狠摔在地上:“廢物!一群廢物!連流言都堵不住!趙擎那個老匹夫呢?是不是他在背後搞鬼?”
幕僚顫聲道:“王爺,趙擎那邊…近日他莊子裡工匠進出頻繁,似乎在打造什麼新奇器械…還有,邊境…邊境三州的學堂,近日都收到了一批匿名捐贈的新學教材,教人算賬、識字的…”
“新學…又是新學!”安王眼中殺機畢露,“莫嵐那個賤婢!定是她從大乾帶回來的邪術!傳令!查封所有傳播新學教材的場所!抓捕所有教授新學的先生!本王倒要看看,是她的邪術快,還是本王的刀快!”
京城,紫宸殿。
永定帝看著暗衛呈上的密報,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密報詳細記錄了大華安京的亂象,以及安王氣急敗壞下的昏招。
“好一個莫嵐!好一個新學!”永定帝放下密報,看向下首的張長生,“以算學為刃,以民心為盾,兵不血刃便讓安王焦頭爛額。張愛卿,你這新學,當真是治國利器,亦是亂敵奇兵啊!”
張長生躬身:“陛下過譽。新學本為開啟民智,造福百姓。莫嵐殿下能以此破局,是其悟性非凡,善用其道。然安王狗急跳牆,恐傷及無辜學子與先生。”
“朕知道。”永定帝眼神銳利,“安王此舉,無異於自絕於民。朕已命邊軍戒備,若他敢傷我大乾派去的工匠一人,朕必讓他付出代價!”他頓了頓,語氣放緩,“愛卿,你之前所奏,於各州府廣設‘新學講習所’,專授工匠、農夫實用技藝,朕準了。所需錢糧,從內帑撥付。另,朕欲將新學算術、格物納入科舉‘明算科’考核,你以為如何?”
“陛下聖明!”張長生眼中一亮,“此舉必將引導天下學子務實向學,於國於民,善莫大焉!”
君臣二人正商議細節,一名太監匆匆而入,神色惶恐:“陛下,文淵閣大學士周延、禮部尚書高同,率數十位大臣跪於殿外,聲稱…聲稱有十萬火急之事,關乎國本,求見陛下!”
永定帝與張長生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冷意。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殿外,以周延、高同為首的數十名守舊派大臣,身著朱紫官袍,匍匐於冰冷的金磚之上。周延手捧一份血跡斑斑的萬民書(實為偽造),聲淚俱下:
“陛下!臣等泣血上奏!張長生所倡新學,實乃禍國殃民之邪術!其以奇技淫巧蠱惑人心,使學子棄聖賢書而不讀,工匠舍祖宗法而不用!長此以往,禮崩樂壞,國將不國啊陛下!”
高同更是捶胸頓足:“陛下!新學教唆百姓算計官府,質疑綱常!如今民間只知‘物理’、‘化學’,不知忠君愛國!只知‘算術’、‘幾何’,不曉仁義禮智!此等歪風邪氣,皆因張長生而起!臣請陛下,即刻廢止新學,嚴懲張長生,以正視聽,以安天下!”
他們的聲音悲憤激昂,彷彿大乾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身後眾臣齊聲附和,聲浪陣陣。
永定帝端坐龍椅,面沉如水,並未立刻發作。張長生則平靜地立於階下,彷彿那些指控與他無關。
就在周延等人以為帝心已動,氣勢更盛之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更大的喧譁!只見以新任工部尚書王顯、戶部侍郎曹錦為首,數十位身著中低階官袍的官員,以及十幾位穿著粗布短打、卻氣度沉穩的工匠、農夫代表,在俞懷和皇城衛的護衛下,也來到了殿前!
王顯手託一臺微型的蒸汽抽水機模型,曹錦捧著一本厚厚的《新學便民實錄》,身後工匠代表捧著新式紡錘,農夫代表則捧著顆粒飽滿的新稻種。
“陛下!”王顯聲如洪鐘,壓過周延等人的哭嚎,“臣等與京畿三府六縣百姓代表,聯名上奏!新學乃強國富民之正道!蒸汽之力,可省萬民勞苦;算術之法,可清吏治積弊;格物之學,可增五穀豐登!此乃萬千黎庶之心聲,請陛下明鑑!”他啟動手中模型,蒸汽嘶鳴,小小的水車轉動抽水,雖無聲,卻勝過千言萬語。
曹錦展開《實錄》,上面密密麻麻按著鮮紅的手印:“陛下!此乃北境三州、江南五府百姓聯名簽署!新學所授堆肥法,令小麥畝產增兩成;防疫術,使今春疫病死者減半;簡易記賬法,讓萬千農戶免受胥吏盤剝!新學乃活命之學,強國之學!懇請陛下,莫信讒言,廢止新學乃自毀長城啊陛下!”
那位老農代表更是直接跪地,雙手捧起金黃的稻穗,老淚縱橫:“陛下!小老兒一家七口,往年春荒必餓肚子!今年用了學堂先生教的堆肥選種法,家裡三畝薄田多打了一石糧!全家都能吃飽了!陛下!新學是俺們的活路啊!求陛下開恩,別斷了俺們的活路!”他身後,工匠代表高舉新式紡錘:“陛下!這紡錘省力一半,出布多三成!城裡布價都降了!這都是新學的功勞!”
兩方人馬,一方朱紫滿堂,哭訴禮崩樂壞;一方布衣草履,泣陳活命之恩。一方捧著染血的“萬民書”(偽),一方託著沉甸甸的稻穗與轟鳴的模型。高下立判,人心向背,一目瞭然!
周延、高同等人臉色煞白,他們沒想到張長生竟能發動“泥腿子”直接闖到御前!更沒想到這些低賤之人,竟敢在金鑾殿上與他們這些朝廷重臣對質!
永定帝緩緩起身,目光如電,掃過階下眾生相。他先看向周延等人,聲音冰冷如鐵:“周延,高同。爾等口口聲聲為國本,言新學蠱惑人心。朕問你們,北境增產之糧,江南防疫之功,邊軍省下之力,可是蠱惑?這滿殿稻香,這轟鳴之力,這百姓涕零叩謝之聲,可是邪術?!”
他每問一句,周延等人的頭便低一分,冷汗涔涔而下。
“爾等食君之祿,不思報國,反結黨營私,阻撓新政,誣陷忠良,更偽造萬民書,欺君罔上!”永定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來人!將周延、高同革職查辦!押入天牢!其餘附議者,一律停職反省!朕倒要看看,是誰在動搖國本!”
“陛下!陛下饒命啊!”周延癱軟在地,高呼饒命,卻被如狼似虎的侍衛拖了下去。其餘守舊派大臣面如死灰,抖如篩糠。
永定帝的目光轉向王顯、曹錦和那些百姓代表,語氣轉為溫和:“諸位愛卿,諸位鄉梓,平身。新學之功,利國利民,朕心甚慰!傳旨:即日起,新學為我大乾顯學,各州府縣廣設講習所之事,著張長生全權督辦,六部協同,不得有誤!科舉明算科增設新學格物、算術,由文道院擬定章程!凡有功於新學推廣者,無論士農工商,朕不吝封賞!”
“陛下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王顯等人激動叩首,山呼萬歲。那老農更是泣不成聲,將飽滿的稻穗高高舉起,如同捧著無上的珍寶。
張長生深深一揖,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守舊派的垂死掙扎在他意料之中,而永定帝最終的決斷,也印證了新學已紮根於這片土地,與國運相連。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松之際,識海中猛地傳來芸芸帶著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
“大哥哥——!快跑!天要裂開了!黑色的火!好大的蟲子!它們在吃星星!朝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