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日,程處默請田假十五天。
官員每年五月有田假十五天、九月有授衣假十五天,怎生一個爽字了得。
五月刈麥,程處默、程處亮兄弟從不逃避。
阿孃孫氏生前說過,家有萬貫,不及糧食一倉。
偏不偏的無所謂,主要是經歷過亂世的人潛意識地看重糧食。
糧食隨時可以換錢,錢卻不一定能換取糧食,居安思危才是正理。
兄弟二人各持一把刃鐮,割一把放下,再轉身繼續割,雖慢卻割得乾淨、整齊。
程家下莊的田客們快多了,不多時就把這兩兄弟遠遠拋在了後頭。
就是田客家的中男女,刈麥的速度也比程處默快多了。
不過,程處默兄弟來刈麥,姿態做足就行了,沒人能取笑他們。
“兄長莫急,這一壟快割完了。”程處亮摘下手衣,撓了撓臉上。
麥穗戳到、蚊蟲襲擾,即便身上裝了香囊也沒法完全避免。
程處默也沒好到哪裡去,汗水流進對襟衫裡,領口處癢得難受。
好不容易割完這一壟,程處默兄弟趕緊溜回程家上莊,跳進部曲們安置好的浴桶裡,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
孫五朗笑道:“大郎君、二郎君其實不必那麼辛苦,下莊的田客們自會刈割乾淨。”
程處默笑而不語。
主家不出力,田客會表面積極、實則磨洋工。
主家出力了,田客們的效率就會提高不少。
踱到田埂邊,看著田客們把一捆捆麥穗搬上牛車,程處亮一陣歡笑。
“兄長,那邊幾個手挎籃子的嬸嬸在幹嘛?”
程處亮好奇地問。
“拾麥。”
程處默言簡意賅。
在農忙時節來拾掉落地上的麥穗,一般是老弱或者家裡沒什麼地的人家。
主家把麥穗剁子搬走,散落在地裡的麥粒,要麼被拾麥,要麼趕雞鴨來吃,要麼便宜了鳥雀。
所以,只要不是明目張膽搶麥垛,僅僅拾麥,基本沒人趕她們。
人間疾苦,沒必要讓程處亮知道得那麼清楚。
助人情節可以有,但由己及人,先保證自己日子好過,再幫助部曲,然後再田客,最後才是與宿國公府沒有瓜葛的人。
“如果自己與身邊的人都還艱難,就節衣縮食去幫外人,不太合適。”
“博士也說了‘倉廩實則知禮節’,餓著肚子是沒法去行善的。”
程處默意味深長地看了程處亮一眼。
阿弟心慈,需要明白在自己有餘力的情況下才能幫別人。
至於這個說法有沒有問題,程處默表示,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程處亮點頭:“我知道了,這是法家《管子》裡的話。”
《管子》的分類幾經變化,從稷下學宮管子派到劃歸道家,到隋朝定為法家。
刈麥的常田旁邊是部田——即倍田。
常田與部田輪番休耕、互換地位,主要是為了保持地力。
休耕了一年的部田,草長得旺盛,小樹苗都冒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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