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默深諳“行之”的道理,全程保持沉默,冷眼看天家父子明爭暗鬥。
李承乾設計了這一場大戲,自然破釜沉舟,一抒胸中鬱氣。
偌大一個東宮,本應當是太子當家、僚屬輔佐,生生搞得李承乾像活在牢獄的囚徒,他不癲狂一次,誰在乎他?
如張玄素般拿太子當名聲的墊腳石,也是李世民慣出來的,長孫皇后多次勸說、太子乳孃遂安夫人幾番說情也被人無視。
太子逮著張玄素的痛腳,當著李世民的面活活杖斃,鋒芒刺得人眼疼。
就是鋒芒太甚了,有些不好收場。
現在這局面,就是長孫皇后出面都不太好轉圜。
王珪的勸說,並不符合李承乾的心意,因此他並不接話。
王珪焦急地看了眼程處默,示意他說話。
程處默不張嘴,腳下虛抬,示意“行之”。
王珪吹鬍子瞪眼了,程處默才緩緩開口:“陛下與殿下之爭,在於互不信任。”
“陛下要取信於殿下,其實很簡單,請諸親王就藩。”
親王不赴封地,長期滯留長安,本來就不是社稷之福。
何況,其中還存了李泰那麼一個明顯覬覦儲位的親王、嫡子。
更要命的是,李世民偏袒李泰,幾乎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陛下想必也不希望太上皇突然闖入太極宮吧?不說君臣,就是父子間也應存在邊界感,陛下突襲東宮,未免太不尊重殿下了。”
“另外,陛下置於東宮的耳報神,還請撤回,耳報神只會讓父子反目。”
程處默的話雖然耿直到沒朋友,李世民卻意外地沒有翻臉。
他不是不知道這些問題,是一直把李承乾當黃口小兒看,渾然忘了去年十月他才為太子行冠禮。
王公貴族的冠禮,不一定遵循二十歲的規矩,尤其是皇室,更常常提前。
“殿下裁撤四衛率的想法不現實,但可以重組四衛率,原四衛率的官吏、親衛、勳衛、翊衛、府兵,盡數換了吧。”
連阻攔皇帝一息都做不到的兵馬,要了有何用?
沒要求對皇帝動刀兵,以血肉之軀阻攔一下都辦不到,指望他們護衛太子,無異於緣木求魚。
劉仁實與封師進黯然低頭。
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周亞夫,敢於阻攔天子。
程處默說完,立刻“行之”到一旁了。
主意說了,雙方接不接受就不是區區諫議大夫的事嘍!
蕭瑀注視了程處默許久:“諫議大夫的主意,老臣是贊同的。”
果真是老夫看好的後輩,行事井井有條,這些建議多半能讓劍拔弩張的天家父子緩和下來。
于志寧、杜正倫趕緊開口:“臣附議。”
張玄素的下場,他們雖然喜聞樂見,卻也暗自警醒——不能再對太子苛刻了。
高一元偷偷朝程處默擠眉弄眼,程處默悄悄挑起大拇指。
雖然計謀算不上天衣無縫,卻引得利慾薰心的張玄素上鉤,也為東宮除了一大隱患。
事實上,程處默還留了話,一些不合適留在東宮的僚屬,他沒有趁機建言撤換。
不能指望一步到位,真把天子的眼線盡數清除了,李世民會發飆的。
沉默了兩刻,李世民聲音沙啞:“今日之事是朕不對,親王就藩之事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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