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東面,通化門外,龍首東渠畔。
上千三川縣災民麻木地哆嗦著,腹中飢腸的聲響聽而不聞。
原本他們在城南明德門外乞食的,被官吏以“有礙觀瞻”之名帶到了這裡。
可是,出入明德門的人要少得太多,他們該如何果腹?
一千五百名衣甲鮮明的太子左衛率出現在災民面前,默然架鍋、生火、煮八年陳的粟、放大鹽。
災民麻木的眼裡,生起一絲希望。
李承乾、程處默隨後趕到,將從諸坊募集來的舊衣、舊鞋分發給災民,即便有些災民身上氣息難聞,李承乾也沒有皺眉。
落魄到背井離鄉的地步,固然還有人能保持基本的儀容,一些心如死灰的人卻根本不在乎。
能不能活過下一息都是個問題的人,需要考慮整潔麼?
死了,或許能進入下一個輪迴,或許就能投一個好胎了。
實在不行,下一世就不要當人了吧。
人間太苦。
指望流離失所的人整潔,不現實。
“太子殿下憂三川縣庶人遭災,特意節衣縮食,並邀一百零八坊善信同行,為爾等賑濟。”
“本官東宮右庶子程處默,代殿下宣佈:想好生過日子,要守規矩!”
“無論衣食,先幼,再老,而後是婦,最後是丁。壞規矩的,問問太子左衛率的翊衛,刀鋒可利?”
“下風口有剛剛挖出的兩個坑,男女各自出恭,不許隨意便溺,違者笞二十!”
“用膳之前,把手、臉洗了!”
程處默大聲疾呼。
就在他說粗口的時候,李承乾忍不住掩面——右庶子竟粗俗至此。
一百零八坊的豪強、商賈、富戶,找了塊空地,吆喝著讓奴僕乒乒乓乓地釘薄皮木板房、鋪木板床、送上被褥。
長安風大,這些木板房絕對撐不了一年。
有膽大的豪強直接找上了程處默:“右庶子,你說我們的作為,真能入太子法眼嗎?”
程處默歪嘴:“殿下就在旁邊,你們的作為他都看在眼裡。殿下將親書功德碑文立於此地,你們的名字將萬古流芳。”
豪強眨巴眼,顯然並不滿足於此。
程處默踢了豪強一腳:“滾犢子!大不了殿下再給你們每一家寫一幅‘積善人家慶有餘’,落款,加太子印行了吧?”
豪強笑出了菊花模樣:“遵右庶子命!安業坊、廣德坊、歸義坊,加把勁啊!”
要想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吃草。
豪強、富戶、商賈,能夠以不大的代價攀上東宮,自然是樂意的。
要一幅字的目的,是為了讓萬年縣、長安縣官吏看。
有東宮的背景,自然不容易遭到針對,稅賦色役之類的也能公平得多。
他們平常可沒門路,拎著豬頭都找不到廟門,程處默給的這個機會實在太妙了。
太子藥藏郎宋俠帶著醫人,逐一給男女老幼診斷。
“殿下,絕大多數人沒有問題,只有三十餘人風寒感冒,靡費不大。”
倒不是說這年頭的人身體格外好,是身體不好的早就在途中死了。
食用了陳粟熬製的粥,一名三川縣老漢伏地,鄭重往李承乾方向磕了個響頭。
隨即,三川縣千人此起彼伏地給太子磕頭。
李承乾滿面笑容地虛扶,很想驕傲地叉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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