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句話殺人誅心,御座上的李世民突然覺得如坐針氈。
偏心眼偏到他這地步,實在少見。
事實上,除了他給的錢財,三川縣義倉事也若隱若現。
但是,李世民只能硬著頭皮保李泰,不可讓他沾上這汙名。
李世民無奈,令中書舍人寫《皇太子用庫物勿限制詔》。
“儲貳不會,自古常式。近代以來,多為節限,求之故實,深非事宜,自今皇太子出用庫物,所司勿為限制。”
李承乾猶豫著看了程處默一眼,程處默出班舉笏:“君臣用度,各有法紀。此亂命,東宮不敢從,請陛下收回成命。”
這個硬梆梆的態度,讓朝堂譁然。
但是,身為太子右庶子,程處默有權代表東宮強硬表態。
李世民是以抬太子的用度,讓越王李泰超規格的用度合法化。
李承乾與程處默卻寧願東宮節衣縮食,也要爭這口氣。
李承乾傲然指了指李泰:“越王爭儲之心路人皆知,卻不敢行光明正大之舉,只是一意邀寵。”
“只會邀寵、舞文弄墨,對朝堂、對大唐何益?爾堂堂正正做出政績,若是能蓋過孤,孤未嘗不可以儲君之位相讓。”
李承乾把爭儲的遮羞布揭開,大臣們噤若寒蟬,就連韋挺、杜楚客都不敢說一句話。
太子本就佔據了大義,又句句光明正大,連李世民都沒法駁斥。
李泰的臉脹得發紫,卻一言不發。
他不能說自己想爭儲,也不能說絕對沒有爭儲的想法,這就為難人了。
李承乾這一番訓斥堂堂正正,又直擊李泰的短板——他除了舞文弄墨,一點切實的政績都沒有。
除了李泰不喜歡打理實務、年紀不大之外,李世民給他的職位也大有問題。
不說遙領過的揚州都督、越州都督、鄜州都督,就說左候衛大將軍,李泰指揮得動一兵一卒嗎?
雍州刺史倒是可以施為,可李泰連屁股都沒坐穩,就被程處默兌子,雙雙離開了雍州。
截止目前,李泰沒有一個可以實際施為的職官。
當初的李承乾沒有看到這一點,才亂了分寸,虧得程處默開導才看開了。
又羞又怒的李泰低頭,暗思要不要動用收羅來的蓋世雙煞張師政、紇幹承基刺殺李承乾。
雖然紇幹承基最近一次刺殺失手了,但李泰堅定地相信,那只是他運氣不好罷了。
“退朝!”
惱羞成怒的李世民,不願降低給李泰額外增加的待遇,又被程處默當眾拒絕加東宮用度的詔書,沒法下臺,只能遁了。
許多大臣第一次認真觀察了自己的儲君。
敢不從詔書的太子,史上都沒幾個啊!
更重要的是,李承乾今天大展雄風,上擋李世民,下懟李泰,竟無人攖其鋒芒。
這樣的儲君,才是大臣們心目中的明主啊!
于志寧百感交集地看了程處默一眼,心如明鏡,從今天起,太子門下坊再無威信可言,太子典書坊在東宮將一枝獨秀。
強硬起來的太子,也不是自己可以再苛待的了,以後還是專心講授儒學,嘴不要再癢癢,免得給子孫招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