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午膳,行了晚參,程處默精神抖擻地下衙。
又可以回府逗三郎程處弼嘍!
看著那純真無瑕、烏溜溜的大眼睛,聽著咿咿呀呀的嬰語,程處默就覺得親切。
是不是一母所生不重要,三郎以後怎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程處默與程處亮都格外喜愛三郎。
想來,以程家的傳統,兄友弟恭是能辦到的。
出了朱雀門,會合孫五朗、程水生、賴寶,程處默翻身上馬。
一身常服的程處默,腰間掛著雙鐧,豹眼顧盼生威。
賴寶突然開口:“郎君小心些,我總覺得心神不寧。”
孫五朗緊了緊手中的刀柄,眼中流露出一絲嗜血的神色。
程水生牽著韁繩,手掌撫摸著馬頸。
經過御史臺蟊賊事件,程處默對賴寶的預感有了一定的認識。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謹慎能捕千秋蟬。
西市北門與禮泉坊中間,一名老媼噗通一聲跪到了程處默馬前,孫五朗挺身而出,持刀阻攔在馬前。
“官人吶!老媼郗(注)氏,身居渭南縣,獨子亡故,縣衙奪我田產,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聲音雖然很悲切,卻不能打動程處默的心。
這年頭的事,不能只聽一面之詞。
不少人秉持“誰鬧誰有理”的原則,加上一些官府擅長和稀泥,真讓一些胡攪蠻纏的人佔到了便利。
然後,越發助長了這種歪風邪氣。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一般遇到這種事,庶人的反應是:管他有理無理,指責官府就對了。
程處默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是誰指引你攔我馬匹?你又怎麼知道我是朝廷官員?”
“狀告渭南縣,依律要先告到雍州衙門,雍州不受理或不滿意再告到大理寺,大理寺不受理才輪到我御史臺。”
“《武德律》明文規定,越訴者笞四十,違規受理者同樣笞四十。”
越訴,越級訴訟。
程處默有條有理的回答,讓人群的騷動平息下去。
只要官員肯講理,庶人一般不會太鬧騰。
民不與官斗的道理,大家還是懂的。
“而且,你家原先有田多少畝,縣衙要收多少畝,你一字不提,哪個官員敢斷?”
程處默目光如炬。
郗氏頓了一下,悲聲開口:“我家原先有田地一頃,我兒逝去後,衙門要收走五十畝!”
“老媼勢孤力薄,鬥不過縣衙,只能拼著這口氣來長安城告狀!”
“別說是笞四十,就是將老媼打死,也要爭這口氣!”
周遭的遊俠兒齊聲喝彩。
長安城的遊俠兒就是喜歡起鬨。
程處默呵呵一笑:“本官雖然不是民部官員,卻也略知給田之法。”
“丁男、十八歲以上中男給田一頃;老男、篤疾、廢疾給予四十畝;寡妻妾給予三十畝,要是自立門戶的減丁之半,也就是五十畝。”
“其中,二十畝是庶人家的永業田,官府無權收回;其餘的是口分田,本質為朝廷、官府所有的田地,可以視情況收回。”
“所以,你到底是在告什麼?渭南縣收部分口分田有理有據,又沒動你的永業田,你就是告御狀也不會受偏袒。”
民部直到貞觀二十三年才更名戶部。
程處默一條條梳理出來,不僅郗氏啞口無言,就連遊俠兒都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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