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區內音樂區域那棟莊重的會議樓,彷彿比平時更沉了幾分。
會議室裡那個巨大的猩紅色倒計時數字,已經從最開始的20變成了16,也就是說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隨著馮正直走了進來,試聽會正式開始了。
長條會議桌旁,圈內泰斗、金牌詞曲們正襟危坐,神色或凝重、或陰沉。
“誰先來?”
馮正直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發出沉悶而壓抑的聲響,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張張苦大仇深的臉。
他的心情糟透了,距離最終期限只剩下一週,那首承載著國家形象與民族情懷的獻禮主題曲卻依然如空中樓閣。
這次要是還不行的話,他真的要崩潰了。
眾人都不敢當這個出頭鳥,一個個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而在這種近乎凝固的氣氛中會議桌的末席,時逾白卻是個異類。
他閒適地靠在厚重的椅背裡,指尖把玩著一個銀色的隨身碟,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幾日他在園區裡曬太陽、喝可樂、悠然閒逛的模樣早已傳遍了這嚴肅之地,傳到某些人耳中,便是十足的輕狂與不務正業。
“嘖,有些人倒是清閒,真當這裡是度假村了?”
午夜娛樂的劉總監首先發難,胖臉上擠出一個假笑,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險,緊盯著時逾白。
“莫不是靈感枯竭,只能躺著曬太陽‘充電’了?”
他的譏諷引來幾聲低沉的附和,正是那幾個曾被時逾白當眾頂撞過的老牌詞曲人。
時逾白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輕輕摩挲著隨身碟,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會場驟然安靜了幾分:“劉總監既然這麼著急,要不您先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前方那位面色陰沉的馮正直,又環視一週,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狂妄的輕鬆:“或者,剛才著急出聲的那些老師先請?不然……”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怕等會兒就沒機會展示了。”
全場一窒!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壓抑的怒斥聲一聲聲響起。
這話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把在場所有還在冥思苦想的前輩都踩在了腳下。
馮正直的眉頭鎖得更緊了,看向時逾白的眼神裡,那份因他初生牛犢勇氣而生的些許期待,此刻已被濃濃的失望和不悅取代。
他心中暗歎:終究是年輕人,走得太順就容易飄,忘了本份!
想到這幾天下面人彙報關於時逾白的行為,整天就是吃喝玩樂,甚至去創作室的時間加一起都不超過一個小時,還是去和這群人鬥嘴。
這讓他對這年輕人的觀感瞬間跌至谷底。
“夠了!”馮正直沉聲喝止了嘈雜,聲音裡壓抑著火氣:“浪費時間無謂爭執!都拿出了什麼作品,放!”
他指向最先挑起事端的劉總監,不容置疑的命令道:“你先!”
劉胖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對時逾白的怒火,挺直腰板,眼神裡閃過一絲自傲:“馮部長,這是我們團隊最新、最成熟的方案——《盛世華章》!凝聚了多種民族元素精華,交響化編曲,絕對的大氣磅礴!”
他親自操作裝置,一段恢弘的、帶著明顯民樂取樣與交響樂隊交織的音樂響了起來。
曲調磅礴,編曲華麗複雜,元素堆砌,試圖營造出萬邦來朝、盛世太平的壯觀景象。
一開始確實有幾分震撼感,民族樂器的點綴也算用心,但也就這樣。
越往後聽馮正直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心中大為失望。
下一個是曲神老陳,遞上的是一首旋律舒緩、充滿傳統美感的《山河頌》,試圖用古樸意境承載深厚歷史底蘊,其中融入傳統樂器嗩吶,倒是有些創意,但太保守了。
另一位遞上的則是模仿紅歌經典旋律基調的《前進!我的國》,充滿了革命年代的激昂口號感。
垃圾作品一個!一點兒創新點都沒有,純擺爛。
……
一首接一首,在座的一共拿出了5首作品,但無一例外,甚至都沒有透過馮正直這一關。
隨著這些‘精心打造’的作品在會議室裡迴盪,馮正直臉上的失望逐漸演變成了焦躁和憤怒。
他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強壓著拍桌的衝動,深呼吸一口氣,防止自己被氣得腦溢血。
“停!都停下!”
馮正直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濃濃的疲倦:“這就是你們這些天的成果?劉胖子,你那個《盛世華章》,元素堆砌,繁複冗長,毫無內在精神支撐的空架子!民族樂器在那裡是點綴嗎?我看它們都快打起來了!哪裡和諧統一了?”
“老陳!你好歹在外面也被稱為曲神,這麼多年過去,你的思想一點兒也不與時俱進,《山河頌》美則美矣,古則古矣,但時代感在哪裡?核心價值在哪裡?這拿去拍山河紀錄片可以,拿來獻禮新時代,展現國家今日氣象,合適嗎?”
“還有你那個,我都不想說,模仿得再像,那也是過去!我們需要的是屬於這個時代的、既有精神傳承又有創新活力的聲音!你懂不懂什麼叫‘與時代接軌’?懂不懂什麼叫‘兼具流行元素的民族特色’?”
“上面領導要的是精神核心。是能讓人一聽就共鳴、就心潮澎湃、就想唱起來、驕傲起來的歌,不是這一聽就讓大部分人都不感興趣的垃圾!”
一句接一句毫不留情面的怒噴,字字如刀,句句扎心。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剛才還帶著自傲展示的曲神們,此刻臉色一陣紅一陣青,如同學生時期被當眾怒罵,羞憤交加。
連續的否定和被當眾訓斥的難堪,如同一座火山在他們心中蓄力,怒火無處發洩,而傳聞躺在草坪上喝可樂、剛才還大放厥詞的時逾白,無疑是現成的靶子。
“馮總監,我們盡力了!我們十多年積累,窮盡才華,可這要求實在太....”
劉胖子率先忍不住,說到一半反應過來不能繼續說下去。
猛地轉頭指向時逾白,聲音因激動而尖利:“可他呢?他在這裡幹什麼?曬太陽,喝可樂!馮總監您也聽到了他剛才說了什麼。”
“什麼‘怕等會兒就沒機會展示了’,狂妄至極。”
“我倒想看看,他能拿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來,要是拿不出來,那就是破壞創作團結,譁眾取寵,該嚴厲處分!”
“我們這段時間狀態不佳,也有這個搗亂分子的原因!”
推卸責任、甩鍋這一手,劉胖子可玩得兒太熟練了,一下子把焦點轉移到了時逾白身上。
如果他今天拿不出好東西,估計真的會被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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