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舒南笙卻不等她說完,徑直從袖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小巧玲瓏的羊脂玉墜子,不過指甲蓋大小,卻溫潤剔透,一面用極精細的刀工刻著個龍飛鳳舞的“燕”字。
丁中人在燕京城混了大半輩子,眼珠子何等刁毒?
那“燕”字玉墜子在他渾濁的老眼裡一閃,如同點著了一盞通亮的琉璃燈。
“哎呀!這……這……小老兒有眼不識泰山!姑娘!怠慢怠慢!”
他舌頭都不利索了,活像咬著了熱豆腐,“貴客!您瞧這地方還入眼不?裡頭雖舊了點兒,可骨架板正,又寬敞!您說的月租,好商量!東家說了,只要閤眼緣的主顧,價錢嘛……嘿嘿,都好說!”
那前倨後恭的勁兒,翻書都比不上他快。
舒彩霞和薛雲霜都看傻了。
薛雲霜悄悄湊到舒彩霞身邊,拿胳膊肘輕輕撞她:“彩霞姐……南笙姐從哪兒請來的這尊真佛啊?”
舒彩霞只木木地搖頭,感覺像是在夢裡。
舒南笙卻從容得很,彷彿手中不過是塊普通石頭,又將玉墜仔細收好,臉上淡淡的:“地方嘛,大小勉強夠用。就是這舊酒樓的底子……”
她頓住,眉頭輕輕蹙起,像是在盤算,“要改成精緻的香閨香鋪,處處都得敲打。格局要大動。”
丁中人立刻拍胸脯:“明白明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您想怎麼動刀就怎麼動刀!老東家只管收租子,不管這些!”
舒南笙點了點頭,又帶著兩人徑直走到後院。
院子真不小,方方正正,地面鋪著大塊的青石板,縫隙裡頑強鑽出些枯黃的草莖。
角落裡堆著一小堆落了灰的舊缸破甕,簷下還立著幾根歪歪斜斜的空酒罈架子。
風颳過,吹得那架子吱呀作響,平添幾分蕭索。
但在這蕭索底下,舒南笙卻彷彿看到曬藥的架子已經擺滿,看到自己親自帶著人在這裡侍弄那些嬌貴的苗苗。
她唇角微微翹了翹。
出了鋪子大門,喧囂市聲撲面而來。
那點對舊酒樓格局的不滿意,此刻在舒南笙心裡已有了清晰的盤算。
“雲霜,”她忽然開口,側頭看向薛雲霜,“你猜,我預備請誰來幫著拾掇這地方?”
“誰?”薛雲霜一愣,“我猜不著,京城裡的能工巧匠也不少。”
舒南笙唇角彎起一抹笑,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遠在天邊,近在咱們認識的人裡。白家那位大少爺,白懷瑾是也。”
“啊!”
薛雲霜一嗓子喊出來沒把旁邊糖葫蘆攤子掀翻,手卻結結實實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她“哎喲”一聲跳腳。
舒彩霞也被這名字震住,驚訝地半張著嘴。
白懷瑾?工部尚書家的大少爺?
“榆錢巷子裡那三間瓦屋你們記得吧?沒點菸火氣,簡直能凍死個人的新宅子?”舒南笙悠悠地丟擲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