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上自然是朝廷,具體流向……難說。”崔量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憤懣,“九大聖地把持了九州最膏腴之地,能收上來的稅賦本就少得可憐,層層盤剝後,能抵達京城的更是屈指可數。陛下……陛下他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從我們這些行商身上‘找補’。若是不給……哼,輕則貨物被刁難扣押,重則……在京城的產業都可能被尋個由頭抄沒!所以啊,若非必要,我們這些商隊都是儘量繞開帝京,或者像現在這樣,送到城外便折返。”
陸安眼神微動,心中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大永皇帝倒是有了點不一樣的看法。
至少,這位皇帝還知道該向誰伸手要錢糧,而不是一味壓榨本就困苦的邊關或平民。
“也罷,崔管事一路辛苦。”陸安抱拳,“拒妖關與商路之事,就全賴崔管事費心了。待京城事了,我會在塞北等候崔管事的好訊息。”
崔量神情一肅,鄭重回禮:“先生放心!崔某在此立誓,此事若辦不成,我崔量提頭來見先生!先生、林姑娘,一路順風!”
“崔管事慢走,後會有期!”
目送崔量的車隊緩緩離去,林籬早已迫不及待地跳下馬車,像只出籠的小鳥,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繁華的景象。她揹著自己心愛的小包裹,跑到陸安身邊,仰著小臉,眼中滿是興奮和央求:“陸哥哥!我們別坐車了!走著進城好不好?我想看看京城外面是什麼樣子!”
陸安看著林籬期待的眼神,又揉了揉自己坐得有些發麻的腿,笑著點頭:“好,坐了一個月的車,骨頭都快散架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他隨即走向車伕,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遞過去:“老哥一路辛苦。這些摧城妖獸的鱗片成色不錯,拿去換些銀錢,算是老哥的辛苦費了。剩下的路,我和妹妹步行即可。”
車伕接過袋子,入手沉甸甸的,開啟一看,裡面是數十片巴掌大小、邊緣鋒利、泛著金屬寒光的深青色鱗片,隱隱透著一股兇悍的氣息。
他走南闖北,眼力毒辣,立刻認出這是上好的摧城級妖獸材料!價值不菲!
車伕臉上頓時堆滿感激的笑容,連連躬身:“哎喲!先生太客氣了!這…這怎麼使得!多謝先生厚賜!多謝先生!”
陸安擺擺手,正要帶著林籬離開,那車伕卻連忙跑到車後,利索地解下一匹神駿異常的雪白駿馬。此馬骨架高大,四蹄穩健,鬃毛如銀絲般順滑,一看便知是來自塞北苦寒之地的良駒。
“先生且慢!”車伕將韁繩恭敬地遞到陸安手中,“崔管事早有吩咐,說塞北一路風霜苦寒,先生尊貴之軀,豈能用雙腳丈量?特命小的將這匹上好的‘踏雪’贈與先生代步,萬望先生不要推辭!”
陸安看著眼前神駿非凡的白馬,眼中露出喜愛之色,也不再矯情,朗聲笑道:“好!崔管事有心了!這匹馬,陸某就卻之不恭了!替我謝謝崔管事!”
“小人一定帶到!先生、姑娘,一路順遂!”
陸安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然後俯身將林籬也拉上馬背,讓她坐在自己身前。小姑娘興奮地小臉通紅,緊緊抓著馬鞍前的凸起。
“駕!”
陸安輕喝一聲,踏雪通靈,邁開穩健的步伐,馱著兩人匯入了通往帝京城門的主幹道。
官道之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販夫走卒的叫賣聲、車馬的軲轆聲、旅人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繁華帝都的市井畫卷。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陸安敏銳地聽到身前傳來一聲細微的“咕嚕”聲。
低頭看去,正對上林籬有些不好意思捂著小肚子的模樣。小姑娘第一次見識如此繁華,看得入神,竟忘了腹中飢餓。
陸安莞爾,抬眼望去,見前方不遠處,官道旁挑著一面褪色的酒旗,正是一家簡陋卻還算乾淨的路邊酒肆。
“走,先填飽肚子。”陸安勒馬停下,將林籬抱下馬,將踏雪拴在店外的木樁上。
“老闆,來兩碗素面,一份爽口小菜。”陸安帶著林籬在一張靠邊的空桌坐下。
“好嘞!客官稍等!”店小二麻利地應了一聲。
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飄著油花和翠綠蔥花的麵條,外加一小碟拌著香油醋汁的時令野菜便端了上來。
“客官慢用!”小二笑著退下。
林籬早已餓得不行,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挑起麵條吹了吹,小口吸溜起來,眼睛滿足地眯起。
陸安也拿起筷子,剛吃了幾口,只聽“啪嗒”一聲輕響。
原來是林籬吃得興起,動作稍大,放在腿邊的小包裹滑落在地。包裹口並未繫緊,這一摔,裡面的東西頓時散落出來一些——赫然是十幾片巴掌大小、邊緣流轉著幽藍色澤、在午後陽光下折射出神秘微光的鱗片!這些鱗片質地非凡,一看便知絕非凡物,透著一股隱隱的寒氣與堅韌感。
這幽藍的光芒和獨特的質感,瞬間吸引了周圍幾桌食客的目光。幾個看似普通行商打扮的人,眼神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一下,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