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星河發現小姨離去時,臉色好像變得有點古怪?
有點疑惑地擰了擰眉頭,沈星河捏出紙張,開啟來一看,頓時就笑了起來,“今年的院試高分詩詞呀!”
也不急著看。
先回躺椅上靠好,才樂滋滋地重新拿起:“讓我瞧瞧都有什麼好作品?”
“天風吹我入雲中,萬壑千峰上碧空。回看人間何處是,夕陽西下大河東。”
“泰山抒懷?一般般嘛。”
“遊長江?長水滔天萬古流……”
“蝶戀花,登黃鶴樓,獨憑危欄風滿樓……”
“……”
一連看了十幾首,都頗為尋常,能打動她的,讓她眼前一亮的,一首都沒有。
當然,在院試作文中,能看到這種水平的詩詞,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很快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首詩。
“遊洞庭湖……”
“西風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髮多。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好詩!”
沈星河大讚,只是讀了一遍,她就感覺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良好的文學素養,讓她瞬間感受到了這首詩營造出的那種夢幻般的美妙意境。
一雙眸子,不由自主地微微睜大,整個人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沉浸其中。
詩中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意象,都如同跳動的音符,奏響了一曲空靈而神秘的樂章。
這一瞬間,沈星河彷彿看到了絢麗多彩的畫面,在自己眼前徐徐展開。
浩渺無際的湖泊,滿頭白髮的神話人物,璀璨絢爛的星空,以及湖泊上的一艘小船。
小船之中,同樣是白髮蒼蒼的老者在一陣暢飲過後,沉醉過去,酣睡不醒。
似幻似真的意境,如同一幅巨大的畫卷,將她緊緊包裹,讓她瞬間感受到了一股無法言語的衝擊,這衝擊猶如洶湧的潮水,直達靈魂深處。
這就是文字所蘊含的無窮魅力,它能夠攥住人的心靈,讓人難以自拔。
“能夠寫出如此優美詩句的人,定是某一位文壇大家,只是不知為何這麼大年紀了,才去參加院試?”
沈星河目光在紙頁上搜尋,很快就看到了詩篇末尾標註的資訊:唐淵,60分。
“唐淵?”
沈星河失聲而叫。
蹭地坐直了嬌軀,“這怎麼可能啊?寫這詩的,居然是他,而不是一個老頭?”
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
沈星河感覺到,自己剛才透過這些詩句編織出來的意境,突然變得稀碎。
這詩的迷惑性,太強了。
任誰第一眼看去,都會覺得,《遊洞庭湖》這首詩的作者,是一個起碼年過花甲、甚至年過古稀的長者。
可偏偏,他是個二十歲的年輕男子。
過了許久,沈星河才回過神來,再看這首詩,便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一般情況下,看到“老”、看到“白髮”,下意識地就有種老人遲暮之感。
可現在一看,這詩的前兩句,顯然只是對時間流逝、而非對自身遲暮的感慨。
不,或許唐淵也不是感慨時間之流逝,而是對其自身境遇的真實寫照。
唐淵一年前被全網黑的事,她也是聽說過的。
西風吹老洞庭波,這“老”的也不是湖水,而是他的心湖。一夜湘君白髮多,可見他那個時候,是何等的哀愁。
沒錯,就是這樣!
沈星河感覺自己已經找到了解讀這首詩的鑰匙,眉宇間微微有些興奮。
再看後兩句,又是何等的灑脫,樂觀,豁達和豪邁。
顯然是經過那件事後,唐淵已完全成熟,心境出現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所以,也才有了現在的他。
這麼一想,沈星河便禁不住有點啼笑皆非,換了作者,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當然,解讀變了,詩依然是好詩,尤其是後兩句,令人驚豔到了極點。
那種夢幻般的詩意,能夠讓人輕鬆領略到文字之美所帶來的心靈震撼。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這詩一旦公開。
必定很快就會在大夏、甚至儒家文化圈,迅速變得耳熟能詳,膾炙人口。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嗯?不對,壓星河?星河不就是我麼?”
“壓我?”
沈星河愛不釋手,又唸誦了起來,可念著念著,就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了。
她的名字,居然嵌入了詩篇末尾。這本來沒什麼,可偏偏,前面還用的是個“壓”字。
唐淵寫的時候,肯定是沒想那麼多的,所以,這詩跟她也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只不過是唐淵剛好靈感來了,這種能夠千古流傳的詩句,就一揮而就。
可現在,詩出來了……
而她恰好又叫“沈星河”,這就怪不得她、甚至是知道她的人多想了。
這一瞬間,沈星河頓時明白過來,為何小姨離開時,神色會那麼古怪了。
原來是因為這三個字。
壓星河……
唐淵……小弟弟,你想壓我?這氣魄倒是不小嘛,姐姐倒要看看,你想怎麼壓?
沈星河眼波柔媚,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